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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3/3页)
    音却非常低,低得让人支起耳朵才能听清他说话的声音。他举止斯文,谈吐文静,只可惜他文化不多,不然,好一副学究风姿。他建筑手艺很高,能雕梁画栋,擅长于古建筑中的堆塑工艺,什么飞虎麒麟之类瑞兽,凡经他手塑造,无不栩栩如生,气势吞人。过去是进北京下武汉专修宫殿、祠堂和会馆的掌坛师傅,是兰山赫赫有名,首屈一指的古建筑师。

    当楚露得知卯生当通讯员之事告吹后,他第一句话竟同灵姑不约而同,痛骂楚天“死脑筋”。他说他儿子海山子是没人要,否则,即使因此惹来杀身之祸,他也再所不惜。

    “你咋办?这么大了,也该想想,总不能挣一辈子工分票吧?”楚露说。

    “我伯伯对您说过,他让我跟您学手艺。”卯生说。

    “咳,糟蹋你了呵,娃子。”楚露沉沉地叹了一声,“你生得文气,身体又差;做那些高空作业、风餐露宿的苦活路,咋做得了呢?”

    “不要紧的。总比砍柴挑炭轻松些吧。我想明天就跟您学。”

    楚露又叹了一声,说:“暂时没其它办法,也只好这样了。不过马上就学还不行……”

    楚露说他所在的建筑队归县工会管,属县办的集体性质,收农村人要地方两级批准保送。

    卯生愣住了。他知道所谓两级,是指大队与公社。这两级高高在上素无关系,要想他们批准保送一个与自己无亲无故者,恐怕不是轻而易举。幸好楚露又说,风传根据什么精神,建筑队工人的商品粮要下放,一旦商品粮下放,建筑队就属社办性质了。那时只要生产队肯放人,卯生就可以跟着他去学手艺。

    卯生轻轻叹了口气,说他现在就想在外面找点活路做。因为他的确不想去挣只值一毛一分钱的六分工票。伯父为难了。这时候已经在批资本主义路线,社会上没有一人敢雇工,更没人敢于挣一分“非法”的钱。大家面面相觑,想了很久,伯母突然说:

    “粮管所的彭素珍买了两板车煤炭,想请人砸,你砸不?”

    砸两车煤炭,显然只是三两天的临时活儿,这与卯生本意相违背。但一见无法找到长期活路,便也想砸这两车煤炭。因为金琬那十几元钱至今未还。

    彭素珍河南人,粮管所会计。人三十几岁,生得黑黑团团,显得忠厚善良。她说砸那两堆煤炭五块钱,饭在粮管所吃。卯生见煤约有两仟余斤,五块钱不太亏人。他满口答应砸。说干就干,卯生决定马上动手。

    然而事到临头才忽然想起,这里算是一小集镇,来往熟人很多,其中许多是过去的同学,有些还大小混到了事情做,潇洒得人模狗样。而自己沦落如此,相比之下,他自感羞愧难当汗颜不已。

    他不想砸那两车煤炭了。何必斗米折腰,为这区区五块钱来丢人现眼地作践脸皮呢?但又觉不妥,借金琬的钱是为母亲做衣服的;就是这笔钱,曾经解过他的莫大危困,也曾给过他很大的聊以自慰的欣喜。也正是这笔钱,才让他今生有幸为母亲做过一套衣服,解除了他有可能的无限痛悔。而如今,衣服已随母亲去了地下,再不还钱如何心安?

    “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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