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相斗,必有一伤啊。所以,唉——”
卯生的心一下冲到喉咙口:“没救?”
棉花爷见卯生泪水骤然直淌,不禁十分感动说:“好娃娃呀,莫哭,莫哭……啊?其实,人的阳寿都是注定了的——先造死后造生哟——到了那一天,你们照护紧点吧,啊?到时,好歹就看她自个人的造化了。”
卯生赶回家后,如实向父亲学说了棉花爷的话。楚天没有特殊反应,是无奈,是麻木?又像是不太相信。是啊,就像“冲喜”之说一样,卯生也不十分相信棉花爷的话,但他又非常希望母亲能闯过二月初二那一关,能够再活十多二十年。他暗下决心,决定二月初二那天,死也不上河堤。
二月初二到了。卯生就睡在母亲对面一架床上,老式房间小,脸对脸的,相距不足四五尺。天蒙蒙亮时,卯生正想着如何对母亲说自己不去河堤的理由时,忽然听到母亲对父亲说:
“他伯,你起去吧。起去安排人,叫贤昆和思灿今天一定赶、赶回来。”
“咋啦?”父亲猛然坐起来。
母亲依然平静地说:“今天,我好像有些不对劲。他们要是回来晚了,恐怕我这辈子就再,再也就看不到他们了。卯生,今天也不要上河堤,啊?”
“好好好,妈……”
卯生喉咙发硬,心情发紧。二月初二危险的事,他和父亲自然谁也没敢对母亲说起过。可是这二月初二刚一来临,母亲即作如此反常安排;难道,今天她真的闯不过去吗?他真想嚎啕大哭。他慌乱地穿好衣服,下床便找来一块旧蚊帐布洗净,搭在母亲床头上。他听人说,抢救病危人必要时,可隔层沙布嘴对嘴地作人工呼吸。
楚天下床后即安排人去天弯叫贤昆,又安排人去思灿婆家送通知。
这日天气也很糟。浓云低垂,疾风呼啸,块块乌云乘风奔走,上下翻腾,颇有翻江倒海之态,又仿若真有龙争虎斗之势。直令人心情阵阵发紧,极度焦躁不安。
自早晨起床之后,卯生和父亲的心情一直处于紧张沉痛的临战状态。不过,很幸运,长长的大半天过去了,母亲居然十分平静,甚至比前两日还显得精神一些。到了下午三四点时,竟第二次吃了两小勺米汤。
卯生整整一天中,除跑步小解之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
下午五点左右,何晓乐、何贤纯,以及白麻子等人,陪着楚天在外间煤火炉旁聊天。不知由何谈起,楚天说他幼小时候,在某人死后“回煞”那天晚上,他亲耳听到房上铁链哗哗有声,说那是阴差押解死魂“回煞”时的响声——这“回煞”,是指人死后,再由鬼差押送亡者魂魄返乡作最后告别之说——卯生不敢相信这是真事。但父亲却说得活灵活现,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