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帘子,让御夫启动车子。
车子驶过内城门,没走几步,就在城门内左侧的“匠师营”停了下来。御夫为那人揭开车帘,说道:“屈大人,驻营已到,时辰已晚,请大人休息吧。”那人“嗯”了一声,走下车来,走入营帐。
他一进营帐,一个仆人模样的老者立刻走上前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为他脱去外套,毕恭毕敬地迎他入内。他问了一句:“老宋,有沒有工造文牒呈报?”老宋应道:“多着呢。一大早,土石营就送来这一周的工期进度、土石方数用耗、完工计量等一大摞简册等你查核,中午时分,役力营又将劳夫使用和伤病减员人数情况奏报上来,预筹房又将外羡门封固设计草图和施工计划略算方案送来让你审阅批,伙房也把这个月炊饮支出明细报来审核。大人,你的案上满满摆了一大堆呢。”这人听了,“唔”了一声,轻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句:“出去了一天,家里又多了恁多事情。”径直走到案前,埋头看了起来。老宋习惯性地为他倒上杯茶后,静静在旁侍立。
整个陵寝,就是这匠师营最为特殊。全骊山皇陵就只有一座匠师营,单独设在内城。它与役夫营比邻而居,同在戍卒的严密看管之下,却享受着较大的自由和最为尊崇的礼遇。匠师营开放式扎帐,门前不设岗哨卫兵,在内城中可以四处走动,行动不受限制,出入中城外城,手续也相对宽松,但离开外城须要有朝廷的特别许可。匠师营的待遇,就是戍卒官兵们也垂涎不止,锦衣肉食,还可以拿到朝廷的俸饷,优待颇丰,而且平时对匠师们还温言恭语,不敢得罪半分。这也难怪,这些匠师掌握着皇陵建造的核心技术和机密,当然不能怠慢。
眼前这个正在伏案审阅文牒的人,就是大秦大良造屈通。大良造,最初是个官名,地位最尊崇时,相当于相国或丞相,但后来渐渐变为一种爵位。说简单点,大良造也就是总工程师。屈通也就是秦始皇陵的总设计师、总工程师。
说起来,屈通已是师承三代成为大秦的大良造了。屈通的师祖公孙衍被拜为大良造,那时的大良造与丞相地位相当,后公孙衍被张仪排挤而出走,又被六国拜为犀首,也就是挂六国印的联盟丞相,达到了墨家弟子前所未有的高度。公孙衍的弟子获己留在秦国,他深得墨家机关术的真传,秦廷想将其为己所用,就汲取公孙衍高居相位改投敌国遭人耻笑的教训,便将大良造去职留爵,作为一种高薪厚俸的技术职称,封拜给获己,让其为秦国督造工程提供技术帮助服务。获己死后,屈通作为其真传弟一,子袭任大良造。
始皇曾让扶苏屈通学习机关术,因为对扶苏受到墨家兼爱非攻思想熏陶很是不满,始皇就以让屈通专心建造皇陵为借口将两人隔离,如果不是皇陵需要屈通的技术,始皇早就迁怒于他痛下杀手了。
胡亥即位后,因为哭灵闹丧事件,大肆清理扶苏余党,屈通曾为扶苏师受到株连而上了赵高捕杀的名单,亏得李斯力保:“此人虽为皇子师,但万万杀不得,否则后果不可设想!”胡亥、赵高深知杀了屈通,皇陵无法完成的重大利害关联,才罢了这个念头。
这一切,屈通都蒙在鼓里。他或许根本想不到,他的机关术密技,两次让他死里逃生,躲过劫难。
扶苏的死,对于屈通来说,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