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歌於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第7/7页)
乐声,并根据音调的高低很有节奏的两掌一张一合打着拍子。那张捉摸不定的脸上,忽而掠过伤心欲泣的表情,忽而闪过慷慨激昂的神色,脸色大起大落,全然是根据乐音的疾缓快慢、抑扬顿挫而定。
被称作吴姬的女子听到男子的责怪,脸上拂过一丝惊慌的神色,连忙重新调整姿式,继续弹奏,并向男子投去一束敬慕而异样的眼神。
她不但人长得美,乐也奏得美极。只听得那乐声,清脆嘹亮,婉转悠扬,如歌如诉,就连项籍这样五音不全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如饮甘露,难怪会聚拢那么多人了静静地聆听。
项籍听得入迷,忽感到旁边有人拉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侧头一看,见是项伯后,便悄声地对项伯说道:“这琴弹得真好。”
项伯小声地回道:“这不是琴,是筑。你好好看一下,她其实不是在弹琴,而是在击筑。”
项籍再仔细看了一下,果然,这吴姬左手按住弦的一端,右手执着一根竹尺,轻轻地敲打着弦而发出声音。
古代,以宫、商、角、徵(zhi)、羽五个音级为基本发音单位,大致相当于现行简谱的1(多)、2(来)、3(米)、5(梭)、6(拉)音符。所以,五音不全,就指不通音乐。
筑,是战国后期很流行的一种击弦乐器,它形似筝,也象琴,稍大,颈细肩圆,有十三弦,弦下边有柱。但自宋代之后,筑就失传了,成了一件只见史籍记载而无实物的一种乐器。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才在长沙王后渔阳墓中发现了一支古筑,方证并非讹传。
那吴姬神情庄重地击着筑,忽然,只见她头向天一仰,猛地向下一点,右手将竹尺用力地往弦上重重一击,按弦的左手轻轻一收,就听得筑弦好似哀楚地发出一阵深吼,只见那男子和着筑音,引吭高歌起来。
项籍听不清他唱些什么,只是觉得这叫做吴姬的女子筑击得好,男子歌也唱得悲切感人。项伯平时喜爱收藏,却也懂得一些音律和古诗词赋,听得那男子唱道:
“风萧萧兮乱云涌,澹澹江水生寒波。燕赵悲歌楚人狂,击筑弦殇长太息。
伯牙逝兮瑶琴毁,子期恸天音尘绝。卞和血璞伯乐尽,高山流水恨绵绵。
世皆浊兮吾独清,心善九死犹未悔。蝉翼重兮千钧轻,瓦釜雷鸣黄钟弃。
心难从俗苦终穷,贤士无名谗人嚣。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
烽烟散尽仇未消,忍辱偷生求一朝。剜目夺魂难夺志,儒夫增气泣可歌。”
项伯听他唱来,初为变徵之声,声音雄浑浊重,中段渐渐降低音调,深沉而厚实,到了后半段,忽然急转直上,猛然增高到羽声,唱腔铿锵有力,悲壮而亢进,并伴随着有志难酬的阵阵伤感和嗟叹,再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呜咽和嘶哑,双眼却是泪如泉涌。
吴姬待男子唱起,也是紧步着他的歌调击筑相和,两人一唱一奏,相得益彰,配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歌声与筑音,有种摄人心魂的感染力,那些围观者,无不被俩人的唱奏所打动,竟跟着男子的情绪,伤感起来。
歌罢曲终之时,那男子竟掩面痛哭起来,吴姬却也眼圈发红,只能以袖拭泪,围观者已然是一片抽泣之声。
项伯知道,这筑原出自南方,与筑相和的歌词,大都取自荆楚之地,而楚国大诗人屈原的辞赋诗句,就经常被筑歌变句采用。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听过的最感人肺腑的一段奏唱,他为这两人的技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项籍不通曲乐,开始只觉得这一唱一奏好似有哀鸣之音,听着听着,突然感到鼻子有些酸楚,一直强抑忍住,到后来,只觉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脸颊上似有不适,伸手一摸,却是被泪湿了。他心中不住地在暗笑自己:男子汉不丈夫,竟会被一段曲乐弄得流出泪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揩了一下泪,猛一阵地直拍巴掌,大声赞道:“好!好极了!”
围观者均被他这一声雷霆般的断喝所震醒,惊愕过后,都不约而同地跟着齐声喝彩和鼓掌。
那男子和吴姬向项籍投来感激的一瞥,又再继续唱奏。
就在这时,就听得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又是“铛,铛,铛”的一阵锣声,许多围观者一听见锣声,便如惊惶的鸟兽般走散开来。
项籍正惊疑间,只见五六匹马骑领着一小队人,正向这边走来。等走近下马过来,看得清楚,当先居中者,是一位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长得风流俊俏、气度翩翩的青年美男子。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青年男子,却是位跛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