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好样的,一天都卸不下来。都卸大铲,没人卸它。”朱吉之听明白了,就说那边的王连长:
“铁公鸡。你给我听好了,你借就是借,不借就说不借,别说些个外行的理由糊弄我。人家都往下卸大铲,你卸横梁干啥,你吃饱了撑的!你说你,找一个别的理由哇,什么油管崩了,油泵坏了都行。你是不是看我不行了,求不着我了。”
“是吗。你先别着急这么说,你可想好了,你求我的那个事也不必办了,是不是?”
“嘿嘿。这就对了嘛。你一开始就应该这个态度。”
“算你有良心。你小子往后给我老实点,别总跟老子耍花招,我高兴了,给你美言几句。”
“不是不是。不是后天。是明天。”
“明天早晨六点钟到我这。另外,把新钢丝绳给我带一根来。我这拽车没钢丝绳了。”
“又来了是不是。什么没有啊?我前天路过你那,还看见你保养间门口有两根新的哪。”
“是吗。偷供应股仓库的就不算偷。算你小子有本事。老规矩,见面分一半。”
“嘿嘿。你早该把电话撂下,再唠,说不定我还想分你点什么浮财哪。”
“你放心。那事我刚刚提了个头,估计也有八成把握,就看你的表现了。明天你要是推土机晚到一分钟,那就甭想了。哈哈。”
“嗯,行。嗯,行。再见。”
朱吉之撂下话筒,往前推推电话。陈副连长一看事成一半,高兴地又把电话机放回到桌子上。朱吉之接着说:
“说到哪了,咱们接着说。欸,要是明天拿来钢丝绳,老邵你赶紧让魏大麻子插上回头扣。咱们那个钢丝绳不行了,赶紧扔了,怕拽车崩坏了人。”
邵启文本就对关押魏大麻子有抵触,故意说:“魏大麻子还关着,怎么找啊!”
朱吉之对此事也反对,想,自己是一连之长,处理一个人尚且不知情,只凭柳指导员一个人说了算。听说又要反击什么翻案风了,说不定正在整理什么黑材料。就问:“他又是什么事?”
邵启文道:“还是那回割黄豆的事,他玩浪。现反了吗。关着呢。”说着一指坐在椅子上的柳指导员后背,不吱声了。
原来,魏大麻子本名魏本德。确因天花落下麻子,故而得名,算是名副其实。他机务科班出身,极精通技术,驾驶、修理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团里几次调他上修配厂,都被朱吉之挡住不放。魏大麻子极好开玩笑,人来疯,有一回他操作“康拜因”收割机收割大豆,遇着佳木斯的知青也在大豆地干活,他疯劲上来,像船长一样,左右摆动升降舵轮。致使“割台”升降幅度过大,导致豆秸留茬像水波浪一样高低起伏。在柳指导员的主旨下,开现场会批判,扩大成现反,以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罪,与“帝修反遥相呼应”罪。跟那几个特务关押在一起。
朱吉之沉思良久,说:“魏本德是个好同志。为独立团有汗马功劳,他的问题是人民内部矛盾!批也批了,斗也斗了,关也关了,可以放了。眼瞅着就到冬季检修了,咱们那些个拖拉机都得大修,谁能行?”他故意问:“老陈你能行?”老陈说:“我不会。”他又问:“老邵你能行?”老邵揶揄柳指导员的话就出来了:“我哪里会干那个,就会整人。”
朱吉之又说:“别忘了。魏大麻子他妈魏老太太,是老抗联,一经落实政策,就是团长见着她都得先打立正。人家岂能看着儿子在眼皮底下受无辜!放了他。叫他戴罪立功。指导员你的意见呢?”
柳指导员不愿意失去一个阶级斗争的典型,还强词夺理,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朱吉之就是让他一发言,就让他“被同意”。赶紧说:“就是嘛。mao主席教导我们说:‘对待同志要有满腔的热忱,要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这才是正确的方法。’这句话在语录本226页上。刚才指导员同意解放魏大麻子啦!老陈、老邵,你俩同不同意!”老陈、老邵他俩已经猜透了连长的心思,哪有不同意的。“同意”之声刚落,朱吉之就说:“都同意啦。这可是连务会,也是支委会的决定啦。指导员你记下来没有?记下来。”
朱吉之一面下炕一面赶紧又说:“我快不行了。我提议,休息一会。趁这个功夫,老陈和老邵你俩快去小号里,把魏大麻子给放了。让他回家不准和老婆亲热,好好戴罪立功。”不待多言,他俩已经走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