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怎么下手,或者,不知道怎么上手,有力气使不上。还是罗北发明了一个“罗北上法”,就是十指交叉、手心向上,垫在膝盖上,让女生踩住了,往上一提,一下子就能把一个女生送上车去了。沈韶华、薛茂兰、崔建华、大韩、小韩都是这么上车的。惟有张领弟不这么样,她非要巾帼不让须眉,她非要自己往车上爬,弄得车上的人从领口能看见她那儿。
王宝石一看,也要这么样上车,罗北也让他蹬住了脚,猛地一使劲,却故意把方向弄偏了。幸亏王宝石是跳高、跳远、守门员的底子,总练各种翻腾跳跃,才没有“啪叽”摔个狗吃屎。罗北“哈哈”大笑跑了,宝石冲过去就追,被陈副连长抱住,说:“别闹了!营长看你们呢。快上车,就要开车啦。”
陈副连长又来来回回的查看一番,又叫大家系好棉袄扣,又叫后边的人往前边动一动,说:“车跑起来往上卷尘土,吃灰!”看看都妥了。他才向那个他说是营长的人打手势,随后,就也坐进了驾驶室。又过了半天,所有在地下等着的驾驶员都钻进了驾驶室,所有的卡车都“哼叽叽叽——呼隆”的打着火。又过了一会,一辆吉普车先走,后面的解放卡车才一辆接着一辆的开起来。
车队先在街上走,过了一座桥,就开始“穿林海”。那穿林海啥样?就好比你在“一线天”里过,两边都是高高的松树,高高的白桦树,密不透风,空气都有一股森林的味道,这才是穿原始森林。约莫走了十分钟,车队就在一个营房前边公路上依次停住,有一个长木杆子横吊在道上。宝石远远地能看见“停车检查”几个字,那吉普车就停在营房前边的空地上。此时,陈副连长下车查看车上的情况,大家就问他:
“这是哪儿啊?”
“边防站。前边还得过两个边防站。”
“吉普车上边是谁呀?”
“团长。咱们团就一个吉普车,一看见它,里边准是团长。”
一会儿,过来几个边防军人,粗略的看了看车上,又回到吉普车那儿说了几句话。吊着的木头杆子就高高的升起来。吉普车还是在先走,车队也欢驶起来。
翻过了几座山,穿过了几层林,正当全体革命的知识青年们都憋不住之际;车队停下来,驾驶员下来,他满脸大胡子,一颗门牙是真金的,他也是转业兵,在操场装车的时候,别的司机喊他外号“大金牙”,他朝车上喊道:“解手啦。解手啦!都下车!男左女右,男左女右!不许回头!别往里跑,有黑瞎子!”全体弃车而去。那个地方是坡地,且草高林密,况都内急,谁还顾得了不急的事。
这个样的走法,又过了两个检查站,又这么“男左女右”的停了一次车。
这一路上,两侧全是原始森林,向里边望去,绿茫茫不透原貌,阴森森藏着奥秘,野茫茫有股松香。看得一个个如痴如醉,心神随着汽车的颠簸而激荡起伏,揉搓着百种情肠。渐渐地,公路两侧的参天大树过去了,换成了杂树,有的叶子黄了,有的叶子红了,有的叶子还绿着。
汽车翻过一座大山,下坡的时候道路弯弯曲曲,汽车小心翼翼地慢慢走着。忽然,往山下远望,就是广袤无垠的大地,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像一整块大地毯,是庄稼收割之后的黄色,平平的铺在你面前,等着你投入他的怀抱。整车的人都看呆了,惊呼:“哇!这么美啊。”“到了。是不是到了?”
吉普车已经不在前边压住速度了。原来卡车上是一车一车的人,团长担心知青们没坐过卡车,恐怕有闪失,就走在前边压住阵脚,不给车队疯跑。那些个卡车,老解放,有独立团自己的,有县里的,有林场的,有部队的,除了自己的、都是借的;驾驶员都认识团长的吉普车,谁也不敢超车。现在,到了独立团的地界,一马平川,道路笔直,况且各有前程不是一个连,18连的35、36号车也在这张大地毯上,尽情的跑到太阳也不耐烦,眼瞅着就从西边落下的时候,就到18连了。
卡车一头停在敲锣打鼓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