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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后记一:站起来的泥土(第2/4页)
    自行车倚着灶台

    在熏黑的房梁与青苔之间

    存在大量时光整理过的空白

    不止一次,旧宅子里远去的岁月

    让我沉默得像一堵颓败之墙”。断墙显然有损家族的门面,但一直并未修复。就像老屋屡屡动议改造,但最后难以付诸实施,幸亏它仍然完好齐整。

    父亲首先想到了修墙的工程。其实对于祖屋的开基建造和陆续拓展,仅仅这一道围墙就有构成一部家族的历史。修墙,断墙,续墙,建墙,沿着这些历史的倒镜头,梅江边一个家族的发展轨迹陆续呈现。老屋的围墙一直是土砖所砌,上面苫盖的是一些稻草和蕨草,小时候常能看到祖父在收割之后把稻草铺上去,仿佛建起了一堵新墙。围墙没有修建门楼,这次改造时父亲特意在东头预留着小轿车进出的空间。小小围墙,暗合了客家人的卜筑心理:土围,围屋,祠堂,这些族姓的兴盛标志,无疑是它延伸的理想。

    为围墙粉上水泥之后,父亲也许被它的崭新漂亮而惊讶,用粉石子在临近公路的墙面上写下让人哑然失笑的标语:“严禁在围墙上写字,违者罚款”(大意)。原来父亲是担心有人在新鲜的墙面上涂划广告,就像公路两边的民房随处可见的商业图案。我们理解父亲倍加爱护的心思,更知道他希望老屋也能像围墙一样,借助水泥,能够坚持着站起来,挺下去。

    土屋,是站起来的泥土,而土屋里的人,又何尝不是呢?从小就在油灯下听着祖父两兄弟讲述家族史。祖父身材高大,豪爽乐观,喜欢讲述逃壮丁的历史——我一直毫无理由地把祖父与朱德总司令的形象联系起来,而他似乎说起见过朱德从梅江边经过,戴着一顶大斗笠。在没有任何课外阅读机会的青少年时光,这部野史曾经滋养着我,影响着我世界观的形成和发展。家庭的历史,往往是与族谱一起呈现,那族谱上语焉不详的记录,又与清明的祭扫配合,形成梅江边庞大的生死场。每年清明假期,我们都要回到了梅江边那个小村庄。择日扫墓是家族集体决定,由于进城安家、单位上班的渐渐增多,祭扫日期便与国家法定假期对应起来。我们的祭扫照例分成两路,一路是去往一个叫枫坑的村子——在大山深处,十多个墓地和依稀的屋基,述说着先祖曾经有过的避世安身之想。去远山祭扫,需要骑着摩托车,爬山,走路,辗转前往,城居者体力不支多不能往。一路就是族人现在居住的地方,屋后青山,田间井旁,这依然是一个家族生存的现场。一年一度,由于清明的节俗,能够站在我们续接着血缘的土地上。站在青山远眺,一个村庄的前身今世,在鞭炮鸣放时,在牲品摆放时,在纸钱成灰时,倏然呈现。长者负有向后辈介绍祖上历史的义务。地下长眠的亲人,由于过去的年代,总是充满后人难以想象的历程。我从未见过的奶奶,据说点豆的本领是村里一绝,但早早离世。曾祖父壮岁染病,三十来岁就丢下苦心经营的货船,那是祖父经常提起的家史。曾祖父的弟弟与红色历史有关,一直吸引着我探知。听说他帮弟弟挑猪肉从红区到白区销售,同村人想买猪肉未果便向苏区政府告发,最后这位还没有成婚的苏区片长被苏维埃政府处决了。还有那些连墓碑也没有的小坟,有的是年纪轻轻染上麻风病,送进山坳里搭个竹棚,苟延性命一年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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