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炁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很快,再一次抬起头来。
无数支箭对准他,他却并无兵器在手,只一次又一次地,极缓慢地,重复了五次,抬头,再低头的动作。仿佛在确认什么。末了,他抬起手来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聂复春早已草木皆兵,认定他要动手,立刻开口下令“放箭”
话落瞬间。
万箭齐发,箭雨蔽日
密密麻麻的羽箭兜头而来,凌厉夺命的杀意下,他却只抬起手,似乎疑惑,又似乎茫然,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肩。
“疼。”
“疼”
零落的字眼,如浮萍飘散,无处可依。
箭锋已近在眼前
“沉沉,别动别动我替你包扎”
“把那只玉笛”
“你说什么”
“玉笛,给我”
夺眶而出的泪水,被鲜血浸润的玉笛。
断续不成调的笛声,破碎而笨拙的笛音,在战场之上骤然响起。
倘若你能听到。
那我向你下的第一个第一个命令,是。
玉笛染血,笛身之上,指印斑驳。
那是她用尽全力方才握住的,他为她铺平的前路。
亦是他留给自己的终局。
像人一样活着。
像一个怕痛、会疼、会哭、会笑的人一样,活着。
万千箭羽,映在他赤色瞳孔深处,那一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破碎,如涟漪一般,扩散晃荡开去。末了,唯有一道再清浅不过的笑,悄然绽于唇角。
仿佛昔年朝华宫中,惊鸿一瞥。
少年一如初见,貌甚美。
君未负我,我不负君。
无数箭簇插入地面,箭羽随风而动。
自城楼向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然而,本该受制于这攻势下的“怪物”,竟转眼无处可寻。聂复春四下张望,一时又惊又喜惊的是,如此阵势竟也能被魏炁逃脱,自己一时冲动,又该如何面对这兵临城下的数万魏人大军;喜的是,无论他受伤与否,无论日后要面对何等重罪,至少今天,这满城百姓,不必为一个疯子陪葬。
“若然将来魏人问罪,”思及此,他扭头看向一旁花容失色的春喜,又低声道,“只把我供出去顶罪便是,要杀要剐,我聂复春绝无二话。”
春喜却只是冲他摇了摇头。
女人面色惨白,抬手指向他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攀住城墙边沿。
聂复春扭头望去,顿时脸色大变。未及惊呼,先被扑鼻的血腥气熏得倒仰,紧接着,竟又有两个黑影迎面而来
“呃啊”
帖木儿脸先着地,痛得闷哼;曹恩压在他身上,断折的腿绵软地歪向内侧,姿势扭曲,神情苍白。两人叠罗汉似的被扔在地上,众人见此,神态各异,却毫无例外被吓得屏息,谁也不敢伸手去扶。
四下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至魏弃再一次扭头攀下城楼
没有铁索,单凭指力、来去自如,这诡异的气氛仍没有半分纾解,唯余悚然之下的面面相觑。
“你、你们看”
到最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仍是春喜。
“他背后那是”
女人指向那穿梭于战场之上,形如鬼魅的身影。
远方,谢沉沉在身旁人的搀扶下,同样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拂开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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