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张欢欣鼓舞的面容
如命运之手,悄然拨乱战局。
陈望听见了欢呼声。
不是己方毫不掩饰愤怒的呼喊,不是歇斯底里喊破喉咙的咆哮,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与战局格格不入、又近乎狂喜的庆贺声。胯下战马长嘶,仿佛也被这排山倒海的声势惊动,不安地打着响鼻。
远方,一道素白身影纵马而来。
起初,只是细不可闻、微小的一点,淹没于战场之中,并不引人注意。
直到那人亮出手中红缨长枪与自己手上何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杀器。银盔雪甲,恍如高山之雪,衣不染尘。他心口蓦地狂跳,这一刻,终于听清了那格格不入的欢呼声里,究竟在叫嚷些什么
“陛下”
“是陛下天佑大魏天佑陛下”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辽西小儿,休再猖狂”
“众将士,且随我为陛下掠阵杀啊杀”
甚至无需战鼓相助,那一人一骑所到之处,山河震,呼声如雷。
原本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魏人,此刻,竟个个拖着断臂残肢、仍欲再战。
队列已散,不成架势,便只一心追随魏炁身后;
没有马匹,便单靠一双腿。
“杀啊”
赵昭明之子赵渊,与之狭路相逢,携赵家东路军迎击,未得十招,惨死马下,东路军大溃。
兵士四下奔逃,遭魏人驱而杀之;
前锋赵猛率众还击,偷袭不成,反被其一枪斜挑、穿心而死
战场之风云变幻,似只在天意一念之间。
陈望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雪色身影。
紧攥银枪的手指竟不觉悄然打颤,牙关紧咬,仍无法止住那抖簌下凭心而生的恐惧
十年前,少年背负玄铁长弓、手执双剑,于北疆战场一战成名。
彼时,世人唤之“战鬼”。
十年后,东征,北伐,平四海而逐五洲。
大魏的版图亦是在这暴君手中,膨胀至前朝未曾有的恐怖地步。
“将军”沉默中,身旁有人怯生生地唤,“我、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他心下慨然,却终是不愿再去看那些写满惶恐退意、又不知如何开口的面庞,只疲惫摆手道“退兵。”
“将军”
“退回城中去”
即便他不愿承认,可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自己之所以决心开城,最关键的原因之一,便是笃定今晨魏炁神情有恙、分明已是积重难返之相。
魏军既无大将压阵,倘使破釜沉舟赌一把,双方谁胜谁败,仍有悬念
但倘若,魏炁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全部撤回城中去”
陈望咬牙道“众将听令无须恋战,速速回”城。
最后的字眼,仍嗫嚅于唇齿之间。
他毫不犹豫、拍马回身,却忽觉后心一阵剧痛,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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