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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米黄色大衣的青年(第2/6页)
    务院任吗职务也没有,凭什么把国务院的人全叫到首都体育馆开大会倒好像周总理得听她指挥似的什么呀,我想不通,反正”她把“什么”发成“什马”的音,听得出来是表示蔑视。我并不阻止她“口出狂言”,但也并不附和插话。我爱人提醒她“这样的话你可别到处乱说去”她自信地把头一摆“反正我又不是傻瓜唉,要是见着晁老师这样的人,也得把心里话憋着,那我非得憋破肚皮不可,准的”再比如,十天半月总要来我家一趟的赵海涛,黑黝黝的皮肤,精壮得像头小牛犊,话不多,来了就求我帮他借书,什么诗歌他一律不看,他感兴趣的是数学书,他似乎在悄悄钻研个挺高深的数学问题,问他,他只是憨笑,永远不予解释。他那诚恳而固执的借书态度,连我爱人也为之感动,常敦促我想方设法,托亲觅友,去为他掏腾一两本名称古怪的数学书由于他总是如期归还,而且还回来的书总是面目一新,不仅细心地包上书皮,有时还代为重新装订,甚至把平装变为精装,所以我那些在科研部门工作的亲友,倒也越来越乐于借书给他。他的工作单位是废品回收公司,具体来说,他每日的工作就是蹬着平板三轮,到街头巷尾去收破料。有一回,我爱人忍不住问他“你钻研这些个学问干吗人家准得说你不安心工作,搞白专吧”他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两眼闪闪地、慢腾腾地说“学问是有用的。我收废品,付款从来没出过差错,批我白专就批去吧。我等着,总有一天”

    刘丽云也罢,赵海涛也罢,都好理解。可是我同邹宇平对坐了一会儿以后,却觉得他越来越不好理解。他似乎并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也并不是有什么事来求我帮助。当然,也有那样的毕业生,他们来看望我,仅仅是出于凑巧路过了我家院门,或者仅仅是出于节日的一种礼貌表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起码总得问问我最近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总要主动跟我说说他们自己的事儿这个邹宇平却古怪到极点,我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甚至我问他一句什么,他也心不在焉,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俩就这么耗了一会儿。

    倘若是在另一种情境下,我也许反而会因他的古怪,产生一种探究的兴趣。只是那天晚上,我心里正横着“马振扶公社中学事件”的阴云,因此缺乏足够的耐心。我烦躁地打量了他几眼,这才发现他穿着十分讲究,上身是淡咖啡色的宽条灯芯绒夹克,下身是裤线可以削萝卜的蛋青色的确良裤,脚下蹬着一双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线条粗犷的深黄皮鞋。我自己虽然不讲究穿戴,但是,对于注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的人,倒从来毫无“上纲上线”的腹诽我总觉得,只要人家思想品德正派、工作积极努力,穿戴得讲究些,应属于允许范围之内的事儿。邹宇平见我用眼光在扫视他,不由得放平了翘叠的右腿,顿时提起了精神也许是以为我会批评他,感到紧张。我批评他这个干吗呢不,我告诉他“这两天,有点头疼”他意识到这其实就是逐客令,于是他站了起来

    这个怪人你明知已是“不受欢迎的人”,就快点离去吧。可是邹宇平却慢条斯理地穿他的大衣这件大衣是他何时脱在我家床铺上的,在此以前我竟丝毫未曾注意到大衣有什么难穿的,他却仿佛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工艺美术品,小心翼翼地往袖子里笼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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