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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枚生活的苦果(第5/8页)
    地板么,踏上去软绵绵的,很担心随时会断裂似的。这种板房子不知道搭建时是派什么用场的,简直跟临时工棚(现在的工棚比这要强多了)差不多。板间缝隙很大,夏天有好有坏,虽然通风透气,但木板更易受热使屋里像蒸笼一样,酷热难耐;而冬天更不行,人家是“春色满园关不住”,它却是“风雪满屋夹缝来”。寒冷的北风可以肆无忌惮地直进直出,要是下起雨雪的话,屋里用脸盆、罐钵一接,就会演奏出一曲叮叮当当的打击乐。这种房子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应属一级危房了,根本不可能居住。不要说什么抗台、防震,就是力气大一点的运动健儿都可以把它推倒。

    更令人担惊受怕的是,这棚户区的环境,紧邻旁边乃是一块荒地,仅用竹篱笆与之隔开。不知道以前这里有没有房子,反正现在是一片荒草和乱石堆。白天透过篱笆隙缝望去,已然感觉非常荒凉空寂;更别说是晚上了,那更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却成了不少流浪狗抑或是疯狗聚集开会的场所。它们在这个天堂里相互追逐嬉闹,或者为争夺异性伙伴而相互嘶咬拼命;不时地狂吠乱叫,大有鬼哭狼嚎那样的凄厉恐怖。这样的阴森可怕情景,不要说是女人和孩子,就是青壮年男人也会有毛骨悚然之感。晩上简直无法安睡,所以,只要见天暗下来,大家便不敢走出家门一步。

    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就是这么奇怪,既有当时全国最高的二十四层的国际饭店,南京路(大马路)、外滩等处繁华的都市高楼大厦;也有苏州河边、南市、闸北等地,拥挤在一起、又低又矮、又脏又乱、夏天潮湿闷热、冬天难避风雨的棚户区,这是多么强烈的反差对比啊!

    罗正清一家从居住在南京路旁的三层石库门小洋楼,直线下降、跌落到上海最穷困的棚户区,这不能不说是对人生开了个国际玩笑。不过,倒也是从抗战以来,都市社会动荡、变迁的缩影。

    与其说是寄人篱下,倒还不如独居棚户好;至少这是个自由的天地。李洁如的傲骨让她选择要自由,宁可吃苦。她头脑还算清醒,懂得生活的艰辛。开始和罗远一道布置居住环境。娘俩先用旧报纸糊住板缝,再买来图案纸贴上“美化”板壁,这样看上去至少清爽多了。嗨,简直像今天时尚装潢的墙纸那么漂亮。阁楼窗下刚好能放一张小方桌,后半间搭一板床;此外,到晚上睡时,再撑起一张行军床即可安顿一家五口就寢。楼下后半间放一只煤球炉、一口小水缸、一只小菜橱,这样算是厨房了。水要到弄堂口给水站去放,一百元(旧人民币)一铅桶;开水同样到老虎灶冲,两百元一壶。从此,生活环境变了,人生的轨迹自然也变了,他们开始与这里的人群为伍。

    小弄堂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物,住对面的是踏三轮车、人称其羊子大叔的苏北佬;左邻是个在徽章厂做工的王保全师傅;右邻是位修钟表的小绍兴,其老婆阿毛娘是居委会干部,管给水站工作;弄堂口那户夫妻俩是莱场卖菜的;还有在棉纺厂、搪瓷厂做工,以及串家过巷擦皮鞋、收破烂旧货的,做小生意的,当搬运工、木匠、剃头匠的等等;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有,聚集着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劳苦大众。但像罗正清这样还可称作老板的却绝无仅有。所以,左邻右舍依旧叫他罗老板,这是含泪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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