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有普遍性和特殊性,而后者又是包涵在前者里面的”。这说明两者是无法替代的;如果用逻辑概念来解释,那么,这人性的概念应是大于阶级性的概念,阶级性只是其中之一。所以,怎么能用阶级性来代替人性呢?这不是犯了以偏概全的逻辑错误了吗?当然,也不能用人性来代替阶级性,应该是两者相互包容的,而阶级性只是人性的一部分;
第四,现在,新中国成立已有十年多了,老百姓已不受战乱之苦,都希望过上太平盛世的日子,更企求社会安宁,理应讲团结、讲和睦嘛,何苦要造成人与人之间的对立呢?共产党之所以能打败国民党建立新中国,还不是因为“得民心者得天下”吗?毛主席不是经常说“我们要依靠群众,团结群众,发动群众吗?”虽然,群众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工人、农民,但也不是说只要有了这百分之九十就够了,总是希望支持的人越多越好嘛。况且,今天的工农群众中也有不少家庭出身不好的,只是他们自己已经是新中国的工人、农民劳动者。由此可知,这推一把跟拉一把之间,将会使我们的群众队伍发生量的变化。那么,我们希望它向好的方面变化呢,还是希望它向坏的方面变化?作为执政党应该有明智的判别。
罗远在得到这些回答后,心气平和了些,也舒展了眉头。但是,一旦接触了现实,又会使眉头紧锁起来。这种理论与现实的矛盾,认识与感觉的差距,常常使他迷惘、困惑,总是在这门里门外徘徊、踌躇……我与“我”的拷问,灵与肉的斗争在不断继续,而且,很难让他获得满意的答案。
人要是活在没有思想的境界里那该多好啊!高枕无忧嘛。有时候罗远曾这么想。
“在政治思想上你必须和反动阶级的父母亲划清界线,并要站稳立场与之坚决斗争;但在生活上终究还是自己的亲人,再说,你尚未成年,还得父母扶养,衣食父毌嘛!这是无法分清的,没有必要不理不睬,把他们当作陌生人看待;更不应该抱着敌视的态度去斥责、打击他们,毕竟你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呀。”班主任余先生和政治老师平时找他谈话都是这样耐心分析、劝导的,鼓励他正确对待家庭出身问题,不要因此而消沉下去。
罗远非常感激领导和老师对自己的关心,而且也想照他们说的去做。可话虽这么说,具体划清界线怎么个划法,怎么样做才可以甩掉这个包袱呢?这又令他伤透了脑筋。拿父亲来说吧,解放前自己还小,根本没有父亲身穿国民党军装的印象,只是以后在照片中曾看到过;等自己稍懂事有了记忆后,只知道父亲忙于公务和做生意,不常在家,所以,印象也不深;至于解放后,他脑幕中深深刻下的父亲形象就是:穿着灰布中山装,肩背一旅行袋洋钉,出门去换全家一天伙食费的羸弱老头;还有就是:身穿破旧深灰色骆驼毛长袍子,头戴一顶棕色罗松帽,脚穿一双汲饱水、涨鼓鼓的棉鞋,手拎一篮子饭,冒着鹅毛大雪送饭到学校的穷愁潦倒的“孔乙己”;除此之外,便是父母亲常聊些家常琐事,以及算计一些生活开支等的印象;也根本没听到过他们谈及政治或是对共产党不满的话题。即使有些牵涉到的,也不过是些懊悔以前走错路的牢骚,话语中间似乎对政治很厌烦、不感兴趣似的。“好在父亲被关进牢房后,与自己没有了接触的可能,这样就谈不上接触和交流了。
说到母亲除了天天看见她的一张愁苦的脸外,便是声声叹息家中如何开销生活,还有就是常听她说些自责的话:“倷勿要看阿姆的坏样。我是解放前过惯官太太的生活,烟也来、酒也来(其实酒是大女儿夭折后学会的),呒没小菜勿吃饭(指的是,宁波人习惯要有鱼腥下饭);噶种剥削阶级的生活习惯现在是坚决反对咯。只是我不大改得掉,但尽量改。倷千万勿要学。”面对这样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和行动的反革命、资产阶级的父、母亲,叫罗远怎么个划法、斗法?他想来想去除了尽量跟他们少接触、少交流以外,实在想不出更高明的办法。而母亲早出晚归上班,就算自己晚上在家,也是埋头做作业,谈话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就不会受他们的影响或少受影响。想到这里,罗远有点聊以**的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