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谈话,刚好被路过的娘亲听见。随即拍拍正清的肩头说:“正清,男大当婚天经地义,现在爹娘老了,要靠你接力,拖落开(拖下去)伢(我们)孙子都抱勿着嘞!”娘又接着说:“爹的脾气你晓得咯,其(他)决定的事是勿好改咯,听娘话,勿要强头倔脑。”
正清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从爹娘角度想,年纪大了要抱孙子,这也正常;但从自身角度考虑,现在不是成家的时候。不过,娘说的也有道理,父亲的脾气像他名字一样硬,何况年纪大了,不要去气他,顺着点算了。反正自己心里打定了主意。
就这样,在一个良辰吉日里,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用花轿把阿英姑娘迎进了门,与罗正清拜堂成亲。罗正清借送客之名,直到深夜才进洞房。这时,才看清楚新娘子是一位旧式的小脚女人,体态娇俏,不禁心中有点别扭。因为,他毕竟喝过洋墨水,接受过新思潮,也见识过不少都市知识女性和时代青年。不过,对这位有点羞答答,却不失温柔、清纯的闺中之女,倒并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只是陌生得很。他上前非常和善地对她说:“你先睏好了,我要坐一歇。”由于一天闹下来弄得头昏脑胀,阿英也确实感到疲倦了,同时,也以为读书人怕难为情,所以,就答应着摊开棉皮倒头先睡下。
等到天亮,阿英醒来不见罗正清的身影。“他跑到何头开(哪里去)了?”看看自己的内衫扣得好好的,心中不免恨恨,但又说不出口。她漱洗完毕,正想去拜见婆母。
只见婆婆急急忙忙地走来,张口便问:“正清呢?”
阿英说:“我正想问您呢!”
“啊呀,你看噶是塞进伢房门的信,是勿是正清写咯?”
阿英一看:“是正清写的。”
“写何只(什么)东西?”
阿英展开信纸一看,皱起了眉头:“他走了,说那头有要紧事,一定得连夜赶回开(去)!”
只见婆婆两手一拍,叹了口气:“唉!连新婚媳妇都吊其(他)勿牢,真是少有。”
“姆妈,其呒没来……”阿英欲言又止,后半句话咽回了肚里,想想实在说不出囗。
这场新婚闹剧就以罗正清的不别而行画上了句号。可怜阿英姑娘从此成了一个虚有其名的新媳妇——实实在在的真处女。
罗正清再次来到杭州,想想虽然逃出了婚姻陷阱,离开了家乡,但没有正当工作,心里总不踏实。趁星期天校图书馆休息时,他又走出校门上街去碰碰运气,兴许能找到一份工作也未可知。他从早上迎着东边日头走啊走,一直走到日头偏西,慢慢快要落山,眼看没啥希望,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地回学校。一天,正当他又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往回走时,迎面碰上一位县中的老同学、老乡,只见他一身黄军装,还佩带着肩章、领花,是个连级军官。
“咦,罗兄,怎么在这里碰到你?现在哪里高就?”
“嗬,嗬,不要说起,不要说起……”
当那位老同学得知罗正为找不到工作发愁时,便哈哈大笑起来,“那你何不到部队里来?如今这乱世时代军人吃香得很。像你这样堂堂一个法政大学毕业生,就算管管后勤、理理账冊,还不是小菜一碟!”
罗想:“此话也有道理,管管账册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反正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先到军营里混口饭吃,倒也稳稳当当。再说你王某人是靠诸暨同乡蒋鼎文的牌头,想来自己这大学生,蒋某人总不会嫌弃吧?以后若有好的去处即可走人么!”就这样,他拜托王同学在蒋鼎文处举荐一下。
由此,罗正清阴差阳错地走上一条从军之路。虽然,他从文书一直干到上校师军需主任、师参谋长、少将军需处处长等职,几乎都是文官;但毕竟穿的是军装,又是国民党部队。所以,这着人生错棋也决定了他的后半生,以及子女们一生的命运,世事就是这样会捉弄人。
所幸的是,罗走进国民党军营后没多久,便暴发了抗日战争,国共两党携起手来,同仇敌忾、共御日本侵略者。到抗战胜利后,他便走出军营。以后,又创办实业,走上经商之路。这样,罗正清根本没有面对面地与共产党对抗过。
正因如此,解放后,罗正清在法庭上,当审判员问他:“你为什么反对共产党?你是靠什么背景在国民党军队里一点点爬上去的?”
罗十分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反对过共产党。走进国民党军营,是在失业的情况下,是同学、老乡的介绍,当时只想暂且混口饭吃。况且,是国共合作的抗战时期,胜利后即离开部队做生意了。至于升官,我自认为是靠的认真、努力工作,没有任何背景。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当时恰好碰到的是国民党同学,要是碰到的是共产党的同学,那或许今天在周总理身边工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审判员听了默然,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因为,后来罗正清并没在蒋鼎文身边跟随左右,完全是凭自己的尽职尽责、认真踏实、做好本职工作。这样的下属,会有哪个上司不满意的呢?怪不得解放后,一些左邻右舍还不相信罗正清一点积蓄都没有,因为,在他们看来,国民党的官员不可能是两袖清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