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洗菜、洗碗,到街坊店铺做学徒、打杂,也到砖瓦窑搬砖、踏窑泥,甚至到车站、码头去扛包、做搬运工……总之,不管什么活,只要能不饿肚皮、吃得消做,他都会去试一试。不过,骗、拐、偷、盗、抢,他绝对不干。因为,石头牢记着娘从小常说的话:“做人的人品顶要紧,穷没关系,但勿好做偷鸡摸狗的坏事,勿要剥爹娘、祖宗咯脸皮,情愿饿煞。”他听娘亲说过自己的身世。她也是不甘心受辱才逃出来的……
就这样,他常常以地为床,以天做被,经受着日晒雨淋、风霜冰雪之苦,经受着生活鞭子的抽打。终于,练就了狂风吹不倒、冰雹打不烂、巨浪卷不走的钢铁硬汉;活像一棵岩石缝隙中的苍松,不管身子多么弯曲,但硬是迎风而立,虬劲、顽强;又像坚固的山石,傲然屹立、巍巍高矗;更像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他发誓:为了能见到娘亲要活下去,为了能在村里抬得起头来要活下去!
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石头十七岁那年,他流浪到东阳。一天,小伙子来到一集镇上,恰逢赶“牛市”。他反正无事,一是,因为好奇心赶热闹;二是,想看看能否帮着做点杂活,赚点外快填填肚腹。于是,就在“牛市”中穿来穿去,东走走、西逛逛;看看这头黄牛的毛色,摸摸那头水牛的犄角。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眼前:“这不是陈庄的祥福伯吗?”
巧的是,祥福伯也不约而同地看见了他。“咦,小石头!何只嘎(为什么)跑到东阳来嘞?”在异乡客地见到故人已是悲喜交集,加上祥福伯这一问,更在他胸中涌起翻江倒海的波澜,一种难以言表的酸苦,无法抑制地全冒了出来。他扑在了祥福伯的肩头,任泪水哗哗地流,诉说着这几年的非人生活。
祥福伯的心灵被震撼了,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似的小伙子,听着他那令人惊骇、怜惜的经历,不禁也伤心起来,忍不住落下同情的眼泪。他想:“石头的爹是和自己从小一道长大的伙伴,两个邻村孩子常常一道在百丈埂上放牛,满畈满垅游戏、吵闹,想不到现在已成故人,其儿子又吃到噶种苦头,真正作孽啊。”
出于诸暨人的仗义,祥福伯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赞赏地说:“好了,都过去了,坚强点,天下没有走不通的路。你老伯年轻时也吃过不少苦。既然这样,要是愿意,就跟我一道贩牛好吗?”石头一听求之不得,现在只要有人收留,让他干什么都无所谓(坏事不在内)。就这样,在度过近两年的流浪生活后,总算有了归宿。从此,罗正清的父亲跟随祥福伯走上一条贩牛的道路,鬼使神差地成了个“贩牛佬”。
真是人生如棋局,一着不慎会满盘皆输;而一着妙棋也会柳暗花明,起死回生。这么一来,小伙子的这只险棋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一生,而且把罗正清带到了人世间,甚至还延伸到罗家的第三代。
几年下来,石头跟着祥福伯一边贩牛、一边“偷拳头”,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也能够根据牛的牙齿判断出牛的年龄;只要扳一扳牛角、拍一拍牛的屁股,就能知道牛的性格是否驯顺;只要看看牛的身架子、毛色,就能断定牛的健壮程度……由于他肯动脑子,又能虚心求教,这样,石头很快成了牛商中的行家里手,渐渐有了名气。他不但学会了“牛经”,熟透了贩牛之道,而且还因为做人讲究实在,不欺诈、不贪欲,使他在牛商中赢得不俗的口碑。再说,石头做事认真,买卖公平,特别是苦难的生活教会他谋生的不容易,因此,必须要做好。如此一来,大家都愿意与他交往;当然,生意也就越来越好,最后,脱离了祥福伯自己另起炉灶。
有一年,浙北地区大旱,基本上是颗粒无收。老百姓纷纷离乡别井逃荒外流,剩下的老弱残幼、妇女,想尽办法要活下去,他们就动起了牲畜的脑筋:杀掉它们填肚腹。其实,像牛羊等等家畜,因为没有草料,也饿得皮包骨头,即使宰杀也吃不到多少肉。石头刚好贩牛经此。他脑子一转,觉得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既能帮助灾民度过饥荒,又能以较公平、低廉的价格买下这些饿牛(当然病牛不要),回家好好调养,待来年再出售肯定能赚钱。就这样,他以灾民能够接受的价格买下十几头饿牛带回东阳。石头开始了掘第一桶金的计划:他雇了一个伙计,俩人一起放牧饲养,自己摸索兽医的门道,精心护理。
经过一个冬天,这些饿牛慢慢恢复了元气。等到春暖花开,大地一片新绿,这些得到将息有了精神的牛,贪婪地享受着大自然恩赐的美味佳肴。到春耕开始时,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头头成了壮硕的健牛,一出手便买了个好价钱。如此一来,慢慢钱袋子鼓起来了。这种天赐良机,也促成石头命运的转变。
他不断地往来于东阳、义乌、永康、金华一带。由于牵挂老娘亲,难解乡愁亲情,后来慢慢把生意做到诸暨周边,像萧山、嵊县、绍兴等地,但他总没有勇气回到诸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