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必须这么做的,就是赶快回话奶妈,让她下山回到自己家里去治;否则,难保小罗远会感染上这种令人讨厌的皮肤病。但接下来,想要立时三刻再找一位奶妈谈何容易?她与丈夫商量。作为男人在这种问题上,实在也显不出什么能耐。罗正清也与妻子一样,只能干着急。眼看着小宝宝哭着要吃奶,不肯吃粥饭,夫妻俩简直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
还是出生在山区的勤务兵肖士强想出个办法。他说:“山里人别的没有,放牧的山羊不少,可以去买几只母羊来挤羊奶喂食﹔倘若不足的话,再弄几只小羊羔来煨粥,代替奶水,营养也不错,或许暂时能够解决困难吧。”李洁如听了想想也只能如此,没别的更好办法。
罗正清说:“那就试试吧!”于是,就命肖去办。用这种嫩嫩的小羊羔肉来煨粥,少放点盐,时间熬得长一点,炖出汁道,粥薄一点,稠稠的,倒也别有风味。小罗远一来是饿了,二来也是尝新,所以,看他吃得还是津津有味。正是应了当地山民说的:“属羊的还得羊来保佑”的老话。
春天总算过去了,小罗远靠了羊奶和几只小羊羔也度过了断奶关,慢慢地能适应吃点粥饭等东西。此时,罗正清接到上头命令,他所率领的后勤部队要开拔到前线去协助作战,并输送一部分必需的军用物资。但因这是一场伏击战,所以,部队要轻装上阵,精简、从速,能不带的物资尽量不带,更别说带家属了;就这样,夫人和孩子只能再住在山里。
天热起来,在山里最难熬的就是蛇、虫、百脚(蜈蚣),蚊子、苍蝇的作乱。因为,属于它们天下的季节到了;尤其是来自城里的陌生人、女人、小孩,他们的血似乎更鲜,这便成了虫豸攻击的主要对象。自然,罗夫人和孩子们受到的第一威胁就是皮肉之苦了。另外一个威胁则是来自饮食。春末夏初,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为了度粮荒,往往拿些杂粮、粗粮掺杂一起吃,什么萝卜丝垫饭、番薯粥、六谷(玉米)糊等等。罗夫人他们原先带上山的食品早已吃光,前方正在打仗,无法下山去采办,只好就地解决,跟着当地老百姓有啥吃啥。
开头几天,孩子们尚觉得新鲜,还吃得下,可是过了段时间,孩子们在失去了新鲜味后,食物就难以下咽了。再加上油水少,菜蔬花样不多,鱼肉荤腥更是少见。难得有时向山民买点野兔、野鸡之类的山货,然而却苦于无法加工烹调,可想而知,也的确是食不甘味、并不爽口。这样,大人倒还能忍,孩子们就不一样了,整天哭闹。而小远远毕竟还不到周岁,又刚断奶,肠胃的消化能力有限,如何适应得了这种粗粮呢?这就导致水土不服,吃什么,肚子拉什么。不到两天,人便瘦得眼眶凹陷,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样子。而此时的李洁如也成了孤家寡人。丈夫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勤务兵,还有厨娘刘妈。一个女人家,又处在这大山沟里,什么事都没法找人商量,现在到哪去求医、找药?真是“伍子胥过文昭关”一夜白了头。李洁如愁容满面,想到了几年前也是同样的逃难,同样的缺医少药,同样的小宝宝得病,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生命逝去。难道这样的噩梦今天会再次降临?……她不敢想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除了哭,一个女人还能怎样呢?更何况是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说的山区。她觉得抱在怀里的儿子是越来越软绵绵了。她本能地用力尽量抱得紧一点,贴着自己的胸口,生怕会逃走似的。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李洁如还沉浸在悲痛中时,只听得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一看,进来的是房东老爷爷。只见王大爷走近一步从背篓里取下一束草药,并告诉夫人如何把这草药捣碎,煎汤汁让小宝宝服下,可以止腹泻。原来,这王大爷年轻时专门采摘过药材,蛮有经验。现在年岁大了,手脚不灵便,所以,就不上山采药。今天,看着小宝宝拉肚子,这般遭罪,心里着实难受,就想上山试试看,能否采到草药,结果还真运气,给采来了。
罗夫人谢过王大爷,马上叫刘妈照方法去煎药,然后,让小远远喝下去。两天后,奇迹出现了,小远远基本止住了腹泻,再调养几日,居然痊愈康复如初。李洁如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下。她千恩万谢地对王大爷表达感激之情。
大爷笑笑说:“只要宝宝不拉肚子就好,就好。”可见,山区的老乡是多么的朴实啊!
两个多月后,前方传来捷报,这场伏击战打得太漂亮了,日本佬终于狼狈逃窜。这消息确实值得高兴,东洋鬼子真作孽,好端端地在家安稳日子不要过,偏偏跑到中国来,搞什么大东亚共荣圈。让中国老百姓吃尽苦头,使得人们有家难归,东奔西跑的。这个天大的喜讯,使李洁如也格外开心,觉得可以回家了,这种逃难的日子也算熬出了头。她兴冲冲地告诉孩子们:“马上可以回城里喽,可以见到你们的爹啦!”
“欧!欧!我们可以回家啦!”孩子们手舞足蹈地非常开心,小罗远刚咿咿呀呀,跟着哥哥、姐姐嚷嚷着。他们掰着小手指算日子,不知道过几天后才能见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