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俯身敲击墙面,侧耳倾听——那间密室一定是极隐秘的所在,会是暗藏在夹壁里么,又或许会是在地下?她慢慢屈身察看地上宫砖的缝隙,仿佛觉得有处砖缝不齐,试探的敲了敲,却又不见异声。
眼前忽的一暗,从殿外照进来的光被遮挡住了。华瑶抬起头,目光沿着繁复叠绣着凤羽的裙幅往上,望见裴令婉尖削的下巴,与冷冷俯视的眼。华瑶的脖颈僵住,维持着这般姿态,一时无法动弹。
“你在找什么?”裴令婉慢慢露出一丝笑意,“先帝常来的长秋宫,此间有什么值得嫂嫂颇感兴趣?”
华瑶膝盖一软,跌跪在地,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来。裴令婉俯身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兴平公主殿下,你果然知道的比哀家多。”
“太后过虑了。”华瑶强撑着站起身来,咬了唇,颤声道,“我只是猜想,或许先帝留下的罪己诏并不在豫州,而在宫中。若是我能找到,就不用为了死守豫州不失,而让令显出征。他说豫州局势极为不利,只怕血战一场也是惨胜若败。我不想他为了一座空城而犯险。”
裴令婉眼瞳骤然收缩,“你怎知豫州什么也没有?他说一生中最重要之地,为何不是豫州,却是长秋宫?”
华瑶退后一步,后背抵上冰凉墙壁,被裴令婉的咄咄逼人激出了昔日帝姬的傲气,“这是皇室的事,无需向太后细诉。”
“皇室?你一个甘愿偷生为婢的人,也配自居皇室?”裴令婉不掩轻藐的嗤笑,“哀家今天倒非要知道,这区区长秋宫,有什么玄机!”
华瑶亦不掩怜悯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未得到过爱的女人。
如若长秋宫果真是先帝一生中最重要的地方,掩埋在长秋宫里那段惊魂而绮丽的秘辛,便也是昀凰一生最珍贵的回忆吧。华瑶永远无法忘记,囚室里最后一次相见,是亲人是仇人亦是恩人的华昀凰,她的姐姐,向她娓娓道出这段秘辛时的样子。那时她以为,昀凰告诉她这一切是因为将死之人能够守住秘密。她的姐姐终于还是亲手赐她鸩酒,送她与泉下的母后团聚。她以最大的恶毒留下一句“今日你送我,他日何人送你”……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不是一盏鸩酒,而是凰姐姐最后赠予她的宽恕与生机。
凰姐姐告诉她这段秘密的时候,是知道她会带着这个秘密一直活下去的。
再世为人的华瑶醒来,回想这一切,泪如雨下——她们终究还是姐妹,昀凰终究还是把她当作了亲人,救了她、成全她、相信她。母后与恪妃的恩怨已随她们带入泉下,而她这一生所有的感激与愧疚,不安与惶恐,都牢牢系在了远嫁北齐的昀凰身上。
如今为了夫君,她不得不来长秋宫——华瑶相信先帝的罪己诏应该就藏在这里,藏在他与昀凰初相遇之地。她已然辜负了凰姐姐,余下这段长秋宫往事的秘辛,她不会出卖给任何人,无论是裴令婉,还是夫君。
“长秋宫并没有什么玄机,太后可以将此间夷为平地,或是掘地三尺,只要先帝的罪己诏果真藏在这里,一定找得到。”华瑶扬起下巴,不示弱的回视裴令婉,“至于为何是长秋宫不是别处,太后不需要知道。”
裴令婉的回应是扬手重重一记耳光,将华瑶掴得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