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阴云。
北方战事的连连失利,亲信大将叛降,令他和他的明光军在太后、在满朝文武面前都灰头土脸,眼下十万神光军压向豫州,左右两翼援军被北齐阻断。裴令显纵观北境困局,大胆定计,以豫州为饵,诱神光军深入,将仇准倚为后盾的北齐大军隔开,让神光军陷入腹地,再分兵截击,化整为零的逐个剿灭——此策以退为进,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裴令显有九成把握能将神光军一举击破。
然而太后一道懿旨,却要他亲率明光军北上,拒敌于豫州,绝不容豫州有失。
在朝臣面前,太后的理由是,豫州乃是先帝龙兴之地,当年身为怀晋太子遗孤的先皇隐匿流亡,终于在豫州起兵,光复了社稷。若丢失豫州,太后则无颜面见先帝于泉下。
然而真正的原委,在裴令显看来,比这更为可笑。
“就算豫州守住,你也未必找得到那道罪己诏,仅凭那样一句话,谁知是不是豫州?就算找到了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不过是那人自知命不久矣,故弄玄虚!如今你已是堂堂正正的太后,谁敢不认你,不认皇帝?”
“堂堂正正,那是在你眼里。”裴令婉冷冷回眸,不掩尖刻的笑道,“你真以为满朝大臣对你我,对裴家,心服口服了么?”
“找到先帝留下的罪己诏,你以为他们就服你?”裴令显反唇相讥,“我倒以为,所谓罪己诏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只有手中的兵权是唯一靠得住的。”
“他……煞费苦心的防范我,防范裴家,这罪己诏就算只是废纸一张,也是他留下的东西,一天找不到,我一天不能甘心!”裴令婉阴沉了目光,却迎上兄长眼中的怜悯,他像看一只可怜挣扎的秋虫一样看着她,“令婉,你不是不甘心众臣不服,只是不甘心你不是那个至亲至信的人。”
只一句话,轻松击中她掩藏最深的卑微与愤怒。
那一天,原以为平常。
先帝已病重多日,不曾上朝,不曾召见朝臣,终日在栖梧宫里静养。这一日却突然移驾菡池御书房,召她去跟前侍候。她已被册封为后,却欢欣于他还是习惯了让她亲自侍候笔墨。她精心梳妆而至,却惊愕的发现,十几位朝中重臣都到了,连同兄长在内,都神色凝重的候在御书房里。
他召来众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道诏书封存在金匮中。
“朕受天命于社稷危殆之时,负苍生疾苦于此身,自即位以来,虽勉力勤政,亦多有过失,更有平生耿耿之误,亏负于心,抱憾良多,在生之年不能尽说。待朕百年之后,当将此罪己诏昭示天下,了却一生之憾。否则朕归于泉下,亦煎熬不得解脱。”
他命王隗将他素日用作私印的一方玉印展示于众臣,待诸人一一看清后,当众将玉印击碎。罪己诏上加盖了皇帝玉玺与这方私印,待诏书重见天日之际,当以此二印为凭。
“众卿谨记,朕会将此诏,封存在朕一生中最重要的所在。待朕百年之后,由至亲至信之人启出,昭示于金殿之上,百官之前。”
裴令婉永远无法忘记,彼时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仿佛洞彻了自己的生死宿命,坦然而眷恋,决裂而温柔的目光。
然而那罪己诏,却是他魂归九泉之后,仍要施加给她的羞辱和嘲笑。
当朝臣们奏请她尊奉先皇遗命,发布罪己诏,以慰先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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