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妇道人家懂什么兵家胜败,史笃以一人之力将十万神光军挡住三个月,已是有功!仗打败了,贬罚他一人便是,日后容他戴罪立功。可你竟杀他满门——”
“杀他满门又如何,我便是株连他九族又如何?”裴令婉冷笑,截断兄长的话,扬起描画得深黛入鬓的长眉,“阿兄什么时候变成了心慈手软之人,还是只对你的明光军将士爱惜如子?连哀家都动不得了?”
“你会坏了我的士气,寒了人心!”裴令显猛一拍桌,震得茶盏作响。
“人心?哀家不相信人心,哀家只知道,人只有在惧怕的时候才肯拼命。”裴令婉悠悠一笑,眼风里飞出寒意。这一颦一笑落在裴令显眼中,令他浓眉拧紧,烦恶直冲喉头,脱口道,“别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哀家,我是你兄长,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护着你的人!令婉,看看你自己,你可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像谁?”
裴令婉一怔,“谁?”
裴令显从齿缝中冷冷吐出三个字,“华昀凰。”
裴令婉的目光凝固在他棱角分明的唇上,连目光到笑容仿佛一瞬僵住。
她僵了良久,一抹异样的红晕慢慢从耳根升上脸颊,将她苍白僵硬的笑容染上血色。蓦地,裴令婉倾身,大袖狠狠一拂,将白玉台上的壶、杯、盘、盏一起扫落地下,砸了个粉碎。
“一派胡言!”裴令婉狠狠盯着自己的兄长,却见他蓦地警觉回头,喝问,“是谁?”他身后藤萝如织,闲花散缀,一阵窸窸窣窣声响从中传来。
子鸾小小的身子探了出来,脸上挂着汗珠,披风被花枝扯得歪了,小心翼翼地望向裴令婉,自知做错事的低下头。
裴家兄妹俱是一怔。
裴令显勉强向他行了礼,皱眉问,“皇上怎么在此?”
子鸾仍低着头,眼睛望着裴令婉脚下,“朕瞧见一只蝴蝶,想要捉给母后。”
裴令婉起身走到他面前,抚了抚他的脸,微笑道:“不是叫皇上今日不必来了么?是王隗叫你来的?”
子鸾抬眼,目光楚楚可怜,“儿臣两日没见到母后了。”
裴令婉怔了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头看向花树后,“王隗呢?”
等了半晌,身体肥胖的王隗才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被宫女半搀着赶来,手撑着膝盖往下跪,连声告罪,称自己老迈无用,不留神让皇上独自跑远了。裴令婉皱眉,眼光瞥见子鸾一直可怜巴巴看着自己,倒也不想多责备,淡淡一挥袖,让王隗带皇帝回去。
子鸾一路默不作声,回到自己寝宫。热天里一跑一身汗,王隗又得张罗侍候着沐浴更衣。子鸾舒舒服服泡进了浴桶里,左右内侍都回避,只王隗一人在跟前时,他以手哗哗的泼着水玩,仰头瞧着王隗,眨眼问:“谁是华昀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