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殿内彻夜通明的灯光,照得大侍丞单融的脸色和两鬓的白发一样黯淡。见到皇后深裘曳地,匆匆而来的身影,单融悬紧的心顿时落下一些。不待他跪下问安,昀凰迎面便问,“皇上还在濯雪亭里?”
单融垂首道:“是。”
昀凰拂袖挥退宫人,只问单融一人,“燕山有异动?”
单融的头垂得更低,仿佛不能抬眼,不曾听见她的问话。
已到此刻,还有什么事,能在最后一击的关头令尚尧如此,昀凰竟猜不到。她太了解他,他不是一个心志可被外物撼动的人,当他心如铁石之际,连她也不能撼动。
不知究竟,她就无法安心离开,无法独留他一人在此。
单融眉眼不抬,眼角的皱纹却在微微颤动,“老奴斗胆有一句话……皇上天纵英明,然而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虽坐拥天下,可这世间,能与皇上共悲喜的也只有皇后一人。”
昀凰的目光落在单融斑白鬓发上,笑了一笑,“你知道就好。”
单融叩首于地,起身引昀凰入内。
走过宫灯疏影摇曳的寂静内殿,一抹清冷月光从内苑照入,苑中曲桥卧波,通往湖心的濯雪亭。湖面结了薄冰,莹莹冰面笼着细碎银辉,只有湖心亭下一小圈湖面化了冻,幽蓝水波间,映月如眉。
四面垂帘的亭中,孤灯照映孤影。
风从四面来,吹乱鬓发,昀凰缓步走上曲桥,想起第一次走上这桥,走向濯雪亭的光景,那时的湖岸也开满了白梅,这御书房所在的崇明殿还没有改名集贤殿,初入东宫的太子妃与晋王尚尧,曾在这湖心亭中对弈过一局。
彼时灵犀相通,情意初动,切切如履薄冰。
而今已是枕边人,娇儿绕膝,却又冰霜未销。站在垂帘外的昀凰,望着帘内尚尧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徐徐抬了手,掀起垂帘。玉案上摆着一副棋,尚尧并不回头,并指拈着一枚黑子,重重敲落,沉郁语声透着倦,透着寒,“朕不想看见任何人。”
“你闭上眼,便不会看见我,我瞧着你就是了。”
昀凰从他身后伸手将那枚黑子接过,轻落在棋盘上。
尚尧抬头,目光定定望着眼前纤手,似一梦方惊,依稀未醒。
他怔怔捉住了这只柔软的手。
她指尖剔透如有光华透出,丝丝凉意沁入他掌心,却如一点火星,燃起心底的火……他缓缓将她的手握住,不让她如幻影消失。
月色透帘而入,照着眼前人,她的眉目似忧非忧,唇间轻抿了一抹温柔。
“昀凰。”他唤她的名。
“我在。”她低低应了他的呼唤。
“你为何在此?”他问得这般痴气。
她淡淡答:“为你。”他伸手揽了她,一言不发,低头审视她的眼。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收紧,将她压向自己胸膛,嘴唇贴了她耳畔,只觉含住了世间最稀有的珍宝的唇间。
“为我?”
她如丝目光隐在浓睫下,一字不答,以唇迎上他的唇,将言语封在一声悠长叹息里,叹息旋即融化在唇舌依依的缠绵里。
闭上眼,真真假假便都看不见了;敛了声,是是非非也不必说。
一息一纳间,两颗心仿佛在同一个躯壳里搏动,肌肤血脉骨骸都化在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切喜悲都有彼此心知。
案上棋局摆得零落不全,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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