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素服亲迎。
胡校尉心里慨叹,太皇太后离开宫里都有多少年了,人死了才迎回,还不如寻常百姓家,尚能在老人活着时尽点孝道。死后哀荣大过天,她老人家也看不到了。
昭阳宫里里外外也早换了一片玄黑素白。
“她走时皇上还在幼龄,如今衡儿都两岁了。”
昀凰语声淡淡,指尖拈着细银针,引着线穿过,打上一个结,亲手给阿衡缝着一件新斗篷。商妤知道昀凰不擅女工,这斗篷缝得并不精巧,却一针一针匀称绵密,若不是心境安定沉稳,缝不出这样的针脚。
衡儿不曾夜里出行过,外面比宫里更冷,不知这件斗篷够不够御寒。昀凰打量着手中斗篷,又密密加了几针。
此时雪落无声的宫城内外,恰是暴风雪来临前最宁静的时刻。深宫之中,看不见外头的刀出鞘、箭上弦、人披甲,只有刮过宫檐的风声,一下下听来都像刀声。
更漏声迟,昭阳宫里的皇后华昀凰,半倚凤榻,敛眸低眉,只在不紧不慢地缝着一件孩童的斗篷。指尖如兰徐展,玉簪低绾,周身的素色连了脸颊的瓷白,只有唇上氤氲着一点血色。
静卧休养了这几日,气色也未见回缓,商妤忧心她的身子,更甚于皇城上空呼啸风声中的刀声。而她自己,却在悠悠说着太皇太后苍凉的此生。
“她从昭阳宫迁入长乐宫时,也不过三十六岁吧。”昀凰淡淡问。
“三十五。”商妤低声回。北齐宫中历代往事,在她随嫁而来时已熟读牢记于心。皇后居昭阳宫,太后居长乐宫,高氏也曾是这幽深昭阳宫的主人,尔后却在燕山行宫孤零零度过残生。
昀凰顿住拈在指尖上的针,目光凝在针尖上,“终究还是回来了,长乐宫锁闭了这些年,重又开启,不知她情不情愿以这样的情势回来。”
对于高氏太皇太后,这个显赫一时却孤独一生的老妇人,昀凰每每想起她颤巍巍执起自己的手,错认是故人,心头仍有酸楚,仍会想起自己薄命的母妃。
“她若有灵,怕是宁愿不回来的好。”
身侧的商妤,仿佛出了神,一时没有应声。
昀凰目光不抬地问:“你在想什么?”
商妤叹了口气,在昀凰面前无须掩饰,心中忧虑尽在脸上,却一时无话可说,望了身侧那盏碧琉璃宫灯,缓声道:“妾身只是在想,三日之后,这昭阳宫不知是什么样子……但愿别毁了这盏灯,难得有一样是皇后心喜的。”
昀凰将针线搁下,目光扫过那盏碧琉璃七层莲花灯,移向纹锦层叠的帷幔、百鸟朝凤屏风,投向次第宫灯映照的外殿,低低一笑,“这光,从琉璃碧里透出来,像极了从前晨光透过梧桐窗,照入栖梧宫的样子……栖梧宫外三千梧桐,隔开红尘世外,仿如隔岸净土。这昭阳宫,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净土,历代多少皇后,来了去了,在宫里红颜换了白发,我华昀凰也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这话,越说越怆然,商妤不忍听她再提起旧宫,轻声叹道:“随它怎样风云翻覆,都不要紧,眼下要紧的是你自己和孩子。”
昀凰将针线在指尖一绕,猛然扯断,冷冷道:“命在我手,由不得谁再来翻覆。”
商妤无言以对,明白昀凰的心思已被复仇在即的狂热注满,全无半分在她自己身上,她要的是这一战不容闪失。商妤正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