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寒意凝结,渗进四肢百骸,森森阴影在心底一点点扩散开来——是的,唯有那一次,她与申氏说过不该说的话,仅只那一次。
皇后不语,侧旁伏案记录的女官也停了笔。
殿上一切都凝固了。
冯氏的心在往下沉。
皇后垂下支颐的手,拢住膝上一只玲珑精巧的暖手炉,炉盖螭首衔珠,珠子被皇后指尖闲闲拨弄转动着,清悦有声,一声声叩在冯氏耳中心上,却似催命鼓,似夺魂音。
那日与申氏说过的话,此刻一字字清晰回荡在脑中,冯氏终于明白过来,今日皇后的宣召,不是寻常盘问,而是一场酝酿已足的杀机。
申氏供出了自己,供出了当日那番话。
冯昭媛垂首长跪,鬓间的冷汗,无声无息淌下脸颊,等了半晌也不见上座的皇后再有示意,左右横下心来想,罢了罢了,与其被人攀供,不如自己认了,即便重罚难免,总不至于死罪。何况还有皇上……皇上天纵英明,必不会纵容妖后迫害无辜,总不会对自己一点情分也不念。回想起伴驾御苑那些时日的圣眷,眼前掠过皇上回顾一笑,光华朗如日月的容颜,冯氏心中又涌上了无畏的勇气。
一念定,冯氏缓缓端正身姿,叩头在地,“妾身知罪。”
“你有何罪?”皇后语声冷漠。
“妾身犯了妄言之罪。”冯氏放低姿态,匍匐在地,“当日申氏询问妾身,皇上突然南巡,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妾身愚钝未查,只当她是一心挂忧皇上,便说出了……那日在御苑所见。”
那日,一封急奏从殷川飞马传来,皇上看完神色大异。那之后虽有山寺静思这一道遮掩耳目之计,她还是猜到,皇上其实当夜就赶往殷川去见皇后了。
冯氏入宫时,就听说皇后触怒圣心,已经失宠被贬往行宫。却想不到,仅一封殷川来的急信,就能让皇上龙颜失色,连夜顶风冒雪地赶去。她惶惑中想到,皇后或许并没有失宠。
帝后反目是宫中人人避讳提到的事,自入宫以来,冯氏也无从知晓帝后之间到底恩怨如何。回到宫中,她正烦闷里无处诉说,一日却有灵岫宫的人来,说大皇子又不思饮食,昭媛上回送来的点心殿下很是喜欢,不知还有没有。冯氏便吩咐宫人做好了点心,亲自送去灵岫宫。申氏知道她是唯一伴驾行猎的妃妾,圣眷殊厚,私下叙话时申氏作推心置腹状,问昭媛怎不求皇上恩准一同伴驾南巡,若得如此,昭媛日后的地位,离封妃封后也是不远了。冯氏心气高傲,原本就梗着一口被皇上冷落的气,一时受激,便说了一句,“此番南巡,也是事起仓促”。
申氏惊问:“莫非出了变故?”
冯昭媛自问失语,转念想,说给一个深宫中的乳母知道也无妨,顺便也好向申氏探问,皇后当年失宠是真是假,其间内情如何。
昭阳殿里的暖格与熏炉,散着混合了清芬之气的熏香,暖意恰如宜人之春。即便跪在冷硬玉砖上的冯昭媛,原本也未觉得冷,此刻一点点回想起当日与申氏的前后交谈,迎着皇后华昀凰那一双缥缈无物,却又如携千钧的目光,她的汗水渐渐滚落鬓旁,后背也汗湿了。眼前晃过申氏长眉细目,和善柔顺的笑脸,冯昭媛的汗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冷。
秉笔记录的女官,不知何时又提起了笔,埋首疾书,面无表情,将这番话沙沙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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