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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侵(第3/3页)
    冷声问。

    姜璟怔了一刻才省得是在问自己,惶然道,“是。”

    “是何人让令媛与皇子共处?”皇后语声更冷。

    姜璟冷流直流,“妾身罪该万死,妾身……恐皇子独处孤单,便教小女陪侍。”

    昀凰不言不语,淡淡审视姜璟,目光落在她被冷汗濡湿的鬓上。

    从玑强自镇定心神,叩首禀道,“微臣斗胆启奏,自殿下驾临以来,府中万事小心,除大嫂与微臣进出此间侍候殿下,旁人概不得入,连内子也从未谒见殿下。一应衣食皆万般小心。殿下御用之物,都是宫中带来的。殊微陪侍殿下,亦未曾出府,未曾接触外人。此事蹊跷,臣即刻将府中仆佣拘问,势必查清疫病源头!”

    皇后目光微抬,听着从玑这番话,一芒闪过,却问太医,“这疫毒起病发作,需多少日子?如何传递?”太医回禀,“至多一日,发作迅猛,或经由饮食,或是接触,均可传递。”

    瞧着小皇子昏睡中犹带痛苦的脸庞,商妤心疼如割,深知昀凰之痛,更百倍于自己。小皇子身边侍候的人自是忠诚可靠的,衣食用具都有层层筛查,要想做手脚,绝非异事。相府千金虽也娇贵,身边却不至于防范森严。用计之人,必是孰知相府内情,知晓这女童与衡儿时常共处,借女童之身,转向皇子下毒手。

    此番于家的疏忽,实在可恶。于府众人是否清白无嫌,也还未可知。可如今皇后在朝中最重要的盟友正是于家,这联盟初成,若毁于一夕,往后皇后就越发势单力薄了。

    “于夫人”。

    皇后清冷迫人的语声令姜璟惊怔抬目。

    “将令媛带来。”

    “是……”姜璟不敢迟疑,颤声应了。

    门外蓦地传来侍从急促尖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外头急纷纷的脚步声已至,帘子掀动处,皇帝颀长身影疾风一般卷了进来。卸下的风氅与外袍来不及穿上,只着一件常服,便在风雪里匆匆赶了来,玉冠乌发上还落着碎雪。

    ——————

    尚尧走进屋内,见众人伏跪一地,昀凰臂间搂着昏睡不醒的孩子,没有起身,抬眸与他目光相迎。

    他快步来到她面前,伸臂将孩子接过。

    一眼落在孩子的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疹,令他浓黑眉梢染尽霜杀,眼中凛然结起薄冰。

    昀凰将冰凉的手覆上他手背,被他反手紧握住。四目相对,掌心里这一点依凭,令昀凰心中强自支撑的力量消失,所有的惧怕都涌上来。在他的目光里,她终于敢于惧怕。

    若是连于家也不能信任相托,身为帝后,天下至尊,连稚子也不能守护周全,为君为后,竟孤立至此……怀中正受病痛折磨的稚子,维系彼此血脉于一身的小人儿,身受的每一分苦楚,都同样落父母心头,这份苦楚也唯有彼此能领会。

    他觉察她将他的手握紧,用尽了全力,似握住唯一依凭。

    尚尧凝望昀凰,抬手替她掠起鬓间散下的发丝,沉声道:“衡儿一向康健,生来是马背上的男儿,小恙不足为惧,你放宽心。”他以泰定目光,温暖掌心,予她安定。语声未落,昏睡中的阿衡将小脸一偏,像是梦中惊悸,小手摆了摆,眼睛茫然睁开一半,散乱目光努力搜寻。

    昀凰恻然,轻轻握住孩子小手,柔声道:“阿衡,你瞧,是父皇来了。”

    听得“父皇”这两个字,似醒非醒的阿衡,眼睛眨动,懵懂里抽噎了一声,泪水瞬时滚出。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同他父亲一般的浓密深长,眉眼间秀深轮廓与尚尧犹如一个模子刻出,鼻唇下巴如玉如琢,透着昀凰的影子。

    “父皇……”他目光迷蒙,尚未完全清醒,含糊抽噎,像是又说了句什么。

    昀凰俯下身,听清了他的稚声呢喃。

    “父皇没回来,父皇不要阿衡了。”

    他闭着眼睛,晶亮泪珠从眼角滚落。

    昀凰泫然看向尚尧,他怔了似的定定瞧着孩子,英锐眉目融化在一层近乎无措的柔软里,眼中满是愧意:“衡儿,父皇在这里,父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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