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压制皇上。可谁能想得到,沈觉这枚棋子,是一枚不动声色的活棋。皇上留着这步棋,让出使南秦的使臣韩雍,不声不响演了出一箭双雕的好戏。
一个假沈觉出逃,激得南秦兴兵追截,落下犯境的口实。真沈觉趁机现身,借了韩雍这出戏,正大光明踏入北齐。既然沈觉此时才随韩雍入齐,那么从前尘心堂里住过什么人,也就一笔抹去,无从追究。
诚王挑起这一场京畿戍卫风波,让元飒做了替死鬼,连同舅父姚湛之也险些搭了进去。父亲当日明言警告舅父,若当真追随诚王兵谏犯上,只有死路一条。舅父仍在摇摆不定,直至得知——昔日被贬流放佑州的邱嵘,被巡视南疆的皇上重新起用,出任佑州军务参知。职位虽低微,却意味着华皇后对昔年太妃之死已既往不咎。这无异于皇上和皇后,遥遥传递给了姚湛之一个意味深长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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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从未觉得,这身蟒袍玉带穿戴起来如此沉重而光鲜,哪怕这具老迈躯体每一挪动都倍觉吃力,于廷甫仍竭力昂起头颅,伸直腰板,维持着宰相的威严仪态。从玑小心扶持着父亲,感觉到他枯瘦的身体已经很轻,可他朝着銮驾颤巍巍迈出的每一步,都蕴藏了不可言说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步子,仿佛也牵引着整个于氏家族的荣光,走向晴雪艳阳下——前方远处,光晕如环拱耀着的一乘龙舆、一乘翟车,已出现在黄沙铺设的大道尽头,宝盖羽伞,如云仪仗,渐渐行近。
父亲当先跪下,徐徐顿首于地。
行动不便的大哥在三弟和四弟的搀扶下,跪拜于父亲身后。
銮驾按皇室日常出行的仪仗,马覆锦披,额插翟羽,金缨红络,攀胸紫铜铃拂的声音清越入云,动摇徐来,龙舆在十丈之外停下。从玑以额触地,依礼不可抬目直视,却见父亲身子似难当跪拜之姿,巍巍的歪斜了下。从玑顾不得御前失仪,忙挪动膝盖靠近,让父亲倚在自己肩上。恰这一抬身之际,龙舆降处,皇上下了舆,回身亲手去扶同乘龙舆的皇后……帝后同舆,可见华皇后所受的恩宠比从前更隆了。黑压压跪拜一地的人丛里,无一人敢抬头,唯有从玑无意间抬起了目光。他的目光,遥遥触及步下龙舆的皇后,似被丽日光晕迷眩了一刹。
“臣于廷甫,恭迎圣驾。”
父亲声音洪亮中透出竭尽全力的颤意。
阔步踏雪而来的皇上,俯身扶起父亲,未发一言,先振臂除下自己身上玄狐裘大氅,双手给父亲披上,低声斥道,“朕说了从简,怎么还劳你立雪相候!”另一个清冷语声如微风拂雪,正是华皇后,“于相保重身体,地上积着雪呢,快都起来。”
凤羽纹袖沿下,寒玉般的一双手,在从玑眼前虚扶了一扶。
从玑不敢当皇后这一扶,复又叩首谢恩才起身。
父亲语声颤抖道,“总算等到皇上、皇后御驾回京,老臣此生无憾了!”
皇上扶着父亲,叹了口气,飞扬双眉间皱起一痕歉意,“朕有愧。”
只淡淡三个字,却令宦海沉浮一生的父亲老泪纵横,喃喃不能成言。
登基已三年的皇上,正值英华之年,与大哥年纪相仿,在藩时多有风流之名,曾是倾倒闺阁的美男子,如今英武倜傥依旧,却平添了一分峻严,这一叹一皱眉,流露帝王之身的沉重冷郁,与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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