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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碧(第2/4页)
    眼,缓步走向殿外,广袖垂地,白衣离索,背影萧悴,薄得似一缕烟尘,随时会在夜色里化开。

    “陛下要去哪里?”她问。

    “栖梧宫……”他的语声清冷,邈远得像从天边传来。余音未尽,他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手扶向身侧如意琉璃楼阁宫灯,宫灯倒下,人也倒下。

    殷红的血,从他唇间涌出,染红大片衣襟。

    她手中药盏坠地,跌得粉碎。

    那一夜他命若游丝,御医几乎回天乏术。

    留在御案上的那一纸书,是南秦国主写给北齐新册封皇后的贺书,是兄长给幼妹的谆谆祝训,是他写给被他亲手送入北齐和亲的华昀凰——“克令克柔,惟勤惟俭,孝养孔虞,尽敬妇德……”

    望了纸上沉静无波的笔迹,裴令婉幽幽笑出声来。她在他病榻旁彻夜垂泪,泣不成声,心中想的是,就这样救不回来也好,就这般魂归九泉,清清净净撒手去了也好。

    可他不甘撒手。

    凶险至此,也不知他凭了怎样心志,生生又熬过来。

    他的时日更少了,可对她而言,对裴家的安危而言,还是太长。

    再一次投药,裴令婉的手,已不再颤抖,不过是让他早一些解脱,或迟或早,于他是一样赴死,于裴家,于她,却可绝处求生!照所投的药量,慢慢销蚀他衰弱也强韧的生命,她计算好了,至多还有六十日。他来不及在死前向裴家动手,她却有备而来,来得及一手挟小皇子临朝,一手凭裴家军铲除沈家。

    千算万算,天命难算。

    尚未来得及部署周全,尚未到她暗暗等待的日子,他终究不肯让她如愿……人之将死,或许真有冥冥中感应。此后一次次午夜梦回,乃至今日,裴令婉仍无法摆脱那个残照如血的黄昏,那个独自走入血色落日中的身影——

    那一天,他来她宫中,与幼子相伴了半日,临走将幼子交与她手中,注视着她的眼睛,淡笑道:“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朕记得第一眼见你时,你满面羞红。”

    她怔怔回望他,一时竟哽住了喉头,无言以对。

    “令婉。”他唤了这一声。

    多久已不闻他唤她的名。

    “陛下。”她顺从地屈身,伏跪在他膝前,柔婉仰头。

    他抬手替她掠起一丝散下的鬓发,指尖在她脸颊微风般拂过,没有停留。

    “朕走了,你珍重。”他微微一笑,转身徐步走向殿外,身上龙袍玉带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肩上日月纹章鲜活得仿佛会发光。她抱着孩子,痴痴望着他就这般走入夕阳残红里。

    是夜,皇帝驾崩于栖梧宫。

    她恍恍惚惚,身在梦中一般,被近侍宫女左右扶持着,步履如浮,不知是怎样走上栖梧宫里玉阶层层的凤影台。这座宫室,自旧主走后,再无外人踏入。

    风动珠帘,垂幔翻飞。

    萦回不散的一缕香气,有他身上的杜若冷香,也有此间旧主的迷离气息。

    他静静安卧在那旧主的凤榻上。

    一身白衣,乌发散覆玉枕,容色宁定。

    ——————————————

    那夜,裴令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栖梧宫的。

    他宛如沉睡在雪掩霜埋中的遗容,她只看了一眼,双膝跌落在地,颈项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凉的手扼住,折低,再抬不起来,再不敢多看一眼。如同初承恩的那夜,她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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