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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至(上)(第2/3页)
    还是昔日先帝在位,言禁酷厉,没有人敢公然犯上,非议皇室,一旦被官府拿住,轻则鞭挞,重则割舌。

    少年的问话,那汉子像全没听见,不理不睬。

    旧窗吱吱,挡不住外边风声如刀。

    少年裹紧棉袍,见这汉子穿件脏污的皮袍,在屋内也不脱去毡帽,压低帽檐,闷头喝着一碗酒。看他落魄穷酸,少年便把自己的酒壶推到他面前,“来,一同喝。”

    那人略抬脸,瞥了少年一眼。

    被这双眼睛照了一照,像七月下暴雨打闪子,少年惊得一缩。

    大汉满脸浓髯,口鼻都被大胡子遮了,帽檐下只露出那么双冷清清的眼睛。

    他不答话,少年也默默缩回去,看都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倒是右手边坐着的老丈,听见少年先前问话,悠悠接口道:“这话在我南朝自然讲不得,到了北边,京城里也不能讲。至于外头嘛,齐人原本是游牧骑射的异族,立国至今,礼法不达庶人,民风向来粗豪。何况这里是殷川,南北不属,官府只是个虚设。你莫怕,也莫学那老匹夫口无遮拦,是非少说……”

    少年讪讪应诺,耳里却听着那琴师还在喋喋吹嘘他从京城听来的传闻,说华皇后实则早已疯了,皇上将她贬来行宫养病,如今两年都不见好,迟早是要废了她的。

    “老丈,这要是真的,皇后若被废了,殷川不是又要打仗么?”少年忍不住,又问老者。

    老者叹口气,无言可对。

    少年一时也愁起来,伸手去拿酒壶,蓦地发觉,邻座空空,那个怪人不知几时已无声无息离开。

    真是古怪,少年推窗,悄悄往外探了一眼。

    风卷着雪粒,扑了他一脸,直钻眼皮。

    他只呆呆瞧见,漫天风雪里,那汉子的身影消失得极快,不似常人。

    风雪终于消停时,已是深宵,酒客渐散去。

    酒肆临着渡口,寒江夜风,猎猎透骨。

    三分醉意,七分失意,落魄老琴师手拎半壶残酒,背上负了长条包袱,走出酒肆仍回头啐一口那不识好歹的老板娘。转身忽一抬头,前方树下,一抹斜长人影投在雪地。

    琴师醉眼惺忪望去,见那人毡帽遮头,一步步踏着地上碎雪,走了过来。

    “我想听琴。”那人一掀皮袍,摊开的手掌里,银锭雪亮,照得琴师的醉眼瞬时清明。

    “你是什么人?”琴师错愕惊异,欲仔细打量,却见他已转身朝渡口走去,只冷冷抛下一句“随我来”。

    银锭的光亮似还在眼前晃荡,琴师咽了下唾沫,怕那银光随之离去,不及深想,拔脚追了上去。那人走得极快,到渡口,上了一艘泊在岸边的乌篷小舟,立足回头,朝琴师颔首,“请上舟。”

    琴师踯躅,听得这人语声清朗,倒不似凶恶匪类,只是穿戴如此寒酸,却出手阔绰,甚是蹊跷。正思忖,那人立在小舟上,扬手摘了毡帽,脱去皮袍,又抹去了满脸虬须。

    竟是一个翩翩青衣少年。

    寒江月色里,少年侧首,目光清寒,容色美而凌人。

    小舟离岸,缓缓随江流而下。

    一川冷月,两岸深寂,不见星辰,只有远隐天际的朝鸾山之上,凤台行宫彻宵不灭的灯火,隐约如隔云端。月满寒江,也照彻琉璃霜瓦,龙檐凤壁。

    琴师盘膝而坐,从长条包袱里取出不离身的旧琴,置于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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