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印。石头还没有看到那些已经死了的羊,因为它们已经冻在雪里了,有的小羊羔被踩得挤破了肚皮,羊肠子都露了出来,一滩血冻在雪里。石头艰难地爬起来,腿脚有点不听使唤,像两只枯枝,与主杆好似没有什么结连了。这时,他没有力气顾及羊群,只能心里念叨,疲软地动一下就得动用半口气。正好,太阳聚焦在他身上,虽然被埋在雪里,但身子上的羊皮套子和脚上的筒靴都没有浸湿,好歹雪不是雨。地上雪粒子被太阳光那么一照,一粒粒就如银子那般耀眼,还以为躺在白银毯子里了呢,使得石头一下睁大眼睛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想办法要使自己站立起来,两手吃力地托着地面,屁股和腿部尽量向上靠。慢慢的,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可石头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扑倒的地方的周遭,都被刨了出去。他自己待的地儿正好成了一个小盆地。石头十分不解,“难道自己昨夜干的事情吗?不,不——不可能,他清楚昨夜已经累得就是想睡觉,哪有力气去自救啊!”
石头便仔细地察看了一遍这地儿,他发现了几根长长的,灰白色的绒毛,凭他的经验断定那不是羊绒,而是狼腹绒。他的发现几乎让他的魂魄都出窍了,难道狼来过这里?可是为什么没有吃掉我啊?也许叼了羊。可一般情况下,狼的冲击是不会放过任何活口的,即使吃不了,也要让它的獠牙锁喉,吸干血才罢休。石头正在疑惑不解时,又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狼爪印迹成一条曲线,由羊群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这里,由经这里向北去了。这一发现,让是石头直冒冷汗,他猛地一下把头转向了羊群,可他明显能听到羊脆弱的咩咩声。他不管身体多么虚脱,一个个箭步向羊群的地方驶了去。
他看到的不是血腥,而是冷漠的残酷。十来只比较强壮的公羊依然在羊群的外围神经兮兮的守护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大概有二十来只母羊就侧偎在公羊的屁股下,即使公羊的粪便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也没有显出成见来。也许它们十分明白,它们需要那些公羊的保护,而它们已经为死去的小羊羔伤心地提不起羊蹄子了。死了的羊几乎都在羊群的中心地带,公羊一只,母羊四只,羊羔子五只,一共死了十只,就短短一夜,羊羔皮还不厚,肚腹几乎都被踩破了,肠子连带白天吃的草都拉了出来,简直惨不忍睹。其中五只已经是**年的老羊,死状都是羊头栽在地上倒下的。石头并没有发现死羊的脖子上有任何被撕咬的痕迹,甚至那些还活着的羊也没有,连羊毛被撕抓的印迹都没有。石头确信,狼昨夜并没有对羊群发现血腥的屠杀,再者狼的数量不多,超不出三匹狼。
那些母羊还在尽力地舔舐着它们死去的羊羔,发出哀痛的羊叫声,毕竟是母亲。只是不会说话,要是会,想必会嚎啕大哭一顿。
石头对于这一幕,在他过去的放牧日子了,已经见多了。他只低垂着,良久良久默不作声。他不是不伤心,而是已经对生死麻木了。昨夜,他确实还为它们担忧,当残酷现实一幕摆在面前时,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放牧人。而缕缕发泄不出来的情感,就如火山在岩层一直急剧升温,不知何时大喷射,大爆炸?
石头是个天生的职业牧羊人,噗通一声跪在那些死羊旁砰砰磕了三头。接下来,他没有多余的心思疑惑那几只狼和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问题。石头从羊皮套子里掏出锋锐无比的羊刀子——上宽,下窄,尖部向上一点弯曲;总宽度大概4厘米左右,刃面很薄,但极其锋利,不至于削铁如泥,但绝对剔骨头如剁菜;刀柄是牛膝盖骨做的,镶嵌了一层铜皮,把手有一绺红穗,不过已经油兮的黏糊在一起,垂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