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起冲锋,只是低着头,撕裂着嘴,夹着尾巴,围着羊群绕来绕去,大概绕了四五圈,便有一匹狼对准长空一呼嚎,其他狼就跟着它向黑暗跑中去了。这种情形出现过好几次,却依然安然无恙,放牧时多少只羊,回来时还是多少。石头也从来不曾担心遇见狼的问题。
狼和月亮之间的神圣,就像石头自己看待草原上护佑他的神灵一般,他听到狼对月嚎叫时,神经是亢奋的,他也会专注地望着月空。也许是一个揭不开秘密就存在于狼、月亮、石头之间,只是石头还处于愚笨阶段,看不透自己的过去,也弄不明白他凭什么不怕狼和狼不攻击他。而且自从石头远离主人的牧场,牧迁至这里,几乎每天夜晚,狼群都在附近嚎叫,也从来没有发生过牛羊马丢失的事情。这几乎成了惯例,甚至有时还能在帐包脚下发现狼爪印,犹如三瓣梅花,不在一条线上,时有时无,没有一定的规则,就是证明狼光顾过。而石头通常睡的不死,放牧人有一种本领,即使睡觉,也能感觉到羊群里的动静,可是他却没有发觉,连牛羊马群那么敏感的牲畜都没有引起骚动。
石头自己也常常梦见一只老狼,灰白色的,身上铺着银光,狼毛垂着披在它的背上,走起路来,后脊上的肌肉一前一后挪动,尾巴被截取了一截,大概是征战的见证。这只狼总在梦里窜来窜去,还前脚扒拉住石头的头,伸出舌头,**石头的脸。也总在这时,石头就狂喊的惊醒了,大汗淋淋,像大病了一场似的。值得离奇的是,同样一个梦时不时总出现,没有其他的什么类似的串联。石头反嘲自己是听狼嚎多了的缘故。
当然,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石头彻底相信了自己的命运与狼有关,尤其是前生或主人捡到他之前。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乌云淹没了月亮,草地和山川披上了无际的白绒,人和羊群像这白绒里一点沙泥,一动弹就会深陷到迷途中,雪愈下愈厚,已经漫过了人畜的膝盖,中午时分就给困住了,直到晚上雪还没有停止,而且下成了鹅毛般的雪花,噗噗地落下来,有的小羊羔已经快埋在雪堆里了。气温急剧下降,落在眉梢和胡子上的雪花,伴随着哈气冻成了冰晶,人能感觉到脸庞快要裂开了,手和脚已经渐渐麻木,僵硬起来,尖部明显有刺骨的感觉。体温也在渐渐下降,加上肚皮里并没有多少食物。
而羊群是一个协和体,小羊挤在里面,老了的公羊和母羊挤在外面,羊头不约而同地朝里,屁股露在外面。稍不留神,就只能看见雪堆,而不是羊群,那些羊群的体温也是急剧下降,四肢全部插在雪层里了。
目前这个地方,正处在山口,山名叫二狼山,这里长年雨水充沛,使得草比较茂盛,一般在平日,即便有积雪,草还是能露头,在这里放牧,牲畜像是享受美餐一般,可以吃个饱和。冬储的草料,只能图在雪水时节有个添补,是无法跟长在草地里的冬草相匹敌的。因此,冬日只要一有好天气,还是要出来放牧的,说不准还要去相对远的地方。这次就碰上了,上午的时候天气还好,没想到很快就阴沉了下来,中午开始沙沙地下起来,傍晚时分就疯了,好像是直接倾倒下来的,一会儿工夫就抹平了膝盖。羊群又刚好停摆在二狼山口,如果现在还在二狼山里,照这样的雪势,那绝对要困死在里面。就是白天雪不下了,也出不来了,因为这二狼山口只有一条便道,很陡峭,又狭窄,且有几丈高,下面是乱石堆。即使好天气,靠山羊的本领,都是过了一只过一只。山峭处是过来了,可就困在这山嘴下,狂风卷起雪,狂猛砸来,人和羊都招架不住,嘴里都是雪沙,好像是老天故意作弄似的,整个风雪都是冲过山口,直接劈下来。
石头并没有多为自己考虑一点,还是焦虑地担心他的羊群。毫无疑问,如果熬不过今晚,包括他和羊群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他极力让自己心静下来,默默祈求山水神和草神,希望让羊群熬过今晚。虽然是二狼山,但没有狼的嚎叫,只有死神慢慢在无情临近。风雪是绝对无情的,已经埋在大腿上部了,石头旁边的羊群已经看不见了,不过时不时还能稀疏听到羊叫声,石头心里自我安慰道,“这也好,雪里还是比外面暖和,不像自己鼻子都掉下来了。”——“只是不要披太厚了,空气若装不进去,就麻烦了,怕是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