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便不是像邢夫人那里一味以承顺贾赦为自保,多也不会违拗的。于是也不再多说,问起别的话儿来“嫂子今儿是出去了”
尤氏颔首,又皱了皱眉“之前保龄侯夫人难产去了后,保龄侯2一直不好,如今他弟弟一家子上了京,就去见了一面儿,刚刚老太太还问呢。”
“听说小史侯不太行了”
隔日孟端亦提起来,只是这回问的是贾珠,贾珠俨然也知道的更多些。
“昨儿学生看望过,听太医的意思只是干熬日子罢了,自从表婶走后便每况愈下,究竟也没甚么起色。眼见的天儿一日比一日凉,只怕确实再熬不过去。”
孟端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漠西3叛乱,是小史侯为陕甘总督,与当地的总兵、参领一并平叛,后来朝廷特发大军向西,远征青海。凯旋而归后三年,又折身往东,漠南、漠北4尽皆归化。”
“我记得当时领兵的便是荣国公,麾下名将如云,因此便有了荣国公的不降爵承袭,金陵史家一门二侯,还有如川宁侯、寿山伯直至后来诸藩来朝,共缔盟约,就此偃武罢兵,是不是”
贾珠点了点头,已经模糊知道孟端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听孟端继续说道“可惜显泰二十一年宣文太子以忧惧薨,太上皇悲切莫胜。东宫不定,党争乍起,昔日名臣悍将要么垂垂老矣,要么身陷囹圄,要么疲于攻讧。保龄侯冠带闲住多少年,唯独因宣文太子之故与瑞亲王交游稍显密切,只不过也幸而无差遣,未被牵连。”
“老师是说表叔是忧惧至此的吗”
孟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非保龄侯,不过闲话而已。”
他翻了翻手里的策论,其中皆是这几日布置下去的题目。或是邸报所提之事延伸开来的题目,或是孟端在朝中所闻的政事,抑或是内阁、六部、科道等重臣闲谈时所议政论,都是切中时弊、为当权之人所关心的。
而科举最后一关的殿试,正是只考策问,以浅观考生处置政事之能,阅卷之人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重臣和天子,这往往也是生长仕宦高门的世家子弟自小浸淫此道的长处。
“当年威服远邦,而今天下承平已久,但其实不知何时边患便会再起。”
孟端拿起旁边新一期的邸报说道“你看近几期邸报,便知诸省人事之纷迭,远胜以往。按理,今岁年初京察已过,吏部汰选地方人事亦毕,而今将近年底,理应简静才是。何故”
“因各地方灾情频发,至秋后赋税又远不如预期,各地总兵又总呈报平复动乱之事。整一年内外朝心系头上官帽,上下人心惶惶,故而都察院又报奔竞之风远胜以往。”
“所以武事不彰,骁将渐失,承平之年如何选将才以备边患倭寇不止、漠西远未宾服、川贵诸土司桀骜难制,如何才能使四海不生叛乱以至于生灵涂炭”
“人事更迭,选任官员或无能贪酷、或与地方勾连,如何才能选才任能、防微杜渐”
“灾祸连结,往昔不是没有,为何如今频频惊动朝中是平叛不力,是地方教化不彰”
“最重要的,财用如何增长以供军备、人事、赈济等靡费,却不使小民负担过重,以至于动乱”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是我这些日来教你写策论,必先与你议论题目、追本溯源的缘故。花团锦簇的文章不难写,题目如何而来的你要知晓。否则便是任了官,也是被人哄骗,只觉上下和乐、丰亨豫大,却不知早已是千疮百孔、大厦将倾。”
贾珠应是,却接着问道“那老师为何不讲如何解决呢昔日讲述尚书,老师不是犹议农事、漕弊吗”
“因为愈年老愈胆小,愈不敢言。”
孟端见他不大相信又不好反驳的神色,竟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你既为高门子弟,知豪奴之猖狂、武勋渐堕之势,因此这些你所经历的,文章便多有回味之余韵。而一旦涉及农桑、漕运、财赋等事,未经历事,纵使引经据典,在老吏前也显得像无源之水。”
“且你比起耕读子弟,还有一天大坏处。他们自小家门微寒,见惯市井、乡邻之态,知道贪狡胥吏执行政令时百姓之难。然而比起公侯高第,这些氓首方才是施政之要。我所忧者,是你不知天下为政不易,惯写了四书五经题的八股,以至于策论也如鸡肋。”
“所以学生该如何读地方图志、士子时文吗”
“不如行万里路。”孟端微微一叹,“宰相必起于州郡,潦倒乃多名篇,得无异乎。”
“宰相必起于州郡,潦倒乃多名篇。孟季范,政老将长子托付于你,你如此教授,不怕他名落孙山吗”
待贾珠离去,书房外一绣锦鸡常服的二品高官阔步入内,正是孟端同年进士、今年三月方由兵部左侍郎擢升的礼部尚书邵瞻士。
而孟端仍负手看着策论八股文章,甚至于头也未抬,也未有什么表示,只是应声接了一句“我孟端的学生,难道还要忧虑不能得一个进士出身吗”
说罢他方才抬头看向这位平常不常往来,乃至于少有人知二人旧交的老友,捋须缓缓说道“我恐怕的不是玉渊并非璞玉,而是大宗伯坏我瑚琏之器6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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