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微末,偏偏爱思索天地间的大道理。”
“我想,世人多受苦厄。佛见众生皆苦,教化人将希望寄托来生,然而来生虚渺,何以渡世”
“佛道,在我看来,并非救世之法。”
“孤山修的是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任由万物自生自灭,圣人任由百姓自作自息。一切遵循自然。”
“可是,”渊风苦笑,“我们人生于天地间,难道就要这样对同袍袖手冷观难道要生于天地,要对这天地毫无作为生得犹如草木、犹如山石、与这世间的一花一木并无不同。”
“我亦不满足于此。”
“至于千寒宫,参避世之法,自不必说。墨门与我圣人庄相同,皆有一颗救世之心。可惜”
渊风轻声叹气,“墨门说兼爱,想法本是好的。可人生于世,怎会没有亲疏远近,墨门要求把爱平等分给每一个人,若父母与陌生人掉入水中,要勉强人先去救那陌生之人,这岂不是违背了人之常性”
霁月点头,“正是。”
渊风道“那时我便常想,圣人庄的道、我日后的道,该是怎样呢”
霁月闻言亦在深思,圣人庄的道她喃喃“仁”
渊风微笑,“然而仁字何其空洞,什么是仁,如何做到仁”
她伸手折下一枝桃花,缓步行至江前,江水慢慢流动,晚霞映江,天地广阔。
“我行至此处,忽然豁然开朗。”
“世人愚昧,我便以仁爱去教化百姓,传其礼教、诗书、孝悌。”
“人的爱有亲疏、缓急,这是常性,我便教人以孝,若有不孝者,便束之以礼,若人人皆爱自己的父母、子女、兄弟,这世间岂不是能达到圣人向往的境界。”
她将桃花放入水中,目送它随流水远去。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这八百年来,我所做的一切你也已看到。七城之内,人人出口成章,生活富足而安定。礼乐仍在,孝悌不失。我救不了天下百姓,至少惠及一方,可是霁月,为何我仍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霁月不解,“师尊何曾有错”
渊风负手看着斜阳,“人人出口文章,高谈论阔,然而潜心做实事者,又有几人”
“三年孝期,推行厚葬,可有几人是真心难过礼乐之下,虚情假意,与我当年所想,差之远矣。”
她目光哀伤,“何以我殚精竭虑,却让圣人庄沦落至如此不堪的地步呢”
“何以我圣人庄的弟子,一代更比一代不堪呢小辈望过去,除却你,竟再无一人可用。”
“我当年在此处立誓,孤山参无情天道,我圣人庄便要行有情人道。我要教化世人,教他们不信鬼神,不畏天地,让他们深信,人定胜天,天为我用。生而为人,我愿对这天地有所作为,也想每个人,都能对着天地有所作为。”
“人,是我当年悟的道,仁,是我设想中得道之法。”
“可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错的。这八百年,为了实现当年的道,连我自己都变了许多,我早是个不仁之人,却想教人以仁爱,也无怪乎会失败。”
夕阳照下,她的衣衫染红,如同浸血。双颊消瘦,枯发如草,形单影只地立在天地之间。
霁月看着这道背影,只觉深深的寂寥,“师尊之法并未失败,只是”她一拱手,“徒儿愿跟随师尊,一同追寻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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