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大军,于千里之外,料敌先机;可以玩弄戏法,愚弄虔诚教众,弹指间将庞大的五斗米教纳入帝国体系;可以一言取人性命,召集全天下最好的医工于长安,要他们顶风冒雪来到未央殿中。
但是这一切能力在此刻都是虚无。
他是人间帝王,亦不能从死神手中夺回一条性命。
刘协紧紧攥着曹昂手,力道之大,若对方是个知觉清醒人,一定会忍不住痛叫抽手可是曹昂毫无反应。痛苦与隐隐恐惧,填满了他胸臆,然后化作无边怒火。他愤怒,本质是痛恨自己无能,一国之君又如何他更恨自己受过哲学教育,让他在这一刻都不能停止清醒分析。
“陛下”医正在旁小心觑着,见皇帝面色阴沉,低声道“陛下,请允许臣为您诊脉。”
与皇帝同案曹昂饮了毒酒倒下,那皇帝呢
刘协没有拒绝,松开了握着曹昂手,转向医正,伸出了手腕。
他要确保自己身体无虞,毕竟他还有血仇未报,肩上亦担着天下万民。
“万幸陛下身体康健,只是急怒攻心,似有些血不归经您也一夜未睡了,何不稍作休息天都快亮了。”医正小心劝道,既是为皇帝着想,也是考虑到自己脑袋毕竟一夜不睡的皇帝,更容易在噩耗传来之时,做出糟糕决定。
刘协透过敞开散味的长窗望出去,东边天空已亮起古铜色的光辉,黎明将至,事发已有三个时辰。
曹昂还有九个时辰。
“朕哪里都不去。”刘协轻声道,坐在榻边,目光落在曹昂被他捏出青白印痕手。
“陛下”医正还要斗胆再劝。
“都说皇帝是天之子,若果有神明在侧,”刘协喃喃道“但愿朕帝王之气,能庇佑于子脩。”
医正微微一愣,见皇帝神色,
竟不敢再开口。
刘协惨然一笑,道“朕是皇帝,就算勾魂使者来了,也该卖朕几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