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是同村人。
姚家岭的房舍院落毫无规则可言,家家户户各扫门前雪,低矮的土坯屋横亘在沟沟岭岭上,而且大抵是平顶或一面坡顶的模式;零零散散的仿佛围棋盘上随意散落的棋子一样。
葛二蛋的家是村子最边缘的一幢三间土坯屋,不知为啥,它和大多数人家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似乎也更低矮,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葛二蛋正向家里走来,忽然迎面鬼鬼祟祟走过来一个婆姨儿,她卷起衣襟兜着鼓鼓囊囊啥东西?
由于正是夏天,人们穿得都很单薄,这婆姨儿的腰间露出了一段白白的肚皮,葛二蛋忍不住瞧了一眼。
这个婆姨儿叫李桂花,葛二蛋该叫她“三婶儿”,她前年死了爷们儿,自己带着一个十岁的男娃过日子,生活得很艰辛,由于过得不富裕,所以净搞一些儿偷偷摸的龌龊事儿,因此她在姚家岭的名声就不咋地啦!
李桂花也看见了葛二蛋,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说:“二蛋~咋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们葛老师上课时昏过去了,三婶儿你衣襟里裹得是啥呀?”葛二蛋说。
“唉~还能是啥呢?”李桂花伸着衣襟让葛二蛋看,又说:“二蛋~我刨了几个地瓜,给你几个吧。可别让你大伯啊知道啊?”
“三婶儿~我不要,地瓜是大队里的财产,你这可是偷啊!”葛二蛋说。
“二蛋~你可别这么说,大队的咋啦!总不能让我们孤儿寡母的饿死吧?”李桂花挤眉弄眼的说。
“三婶儿~我啥也没看到行了吧?”葛二蛋说。
“诶~!这就对了!给你几个,可甜了。”李桂花松了一口气说。
“我不要~你赶紧走吧!省得一会儿叫别人看见!”葛二蛋说。
“哎~三婶儿诚心给你,你就要呗!”李桂花说:“你这孩子这么听话,三婶儿也没给过你啥好吃的。”
李桂花从衣襟里拿了几个地瓜塞进葛二蛋的书包里。
葛二蛋拗不过李桂花也就不推辞了,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这孩子~你着啥急啊?”李桂花冲葛二蛋的背影嘱咐:“这事儿~别告诉你大伯啊啊!”
葛二蛋父母早亡,是个吃百家饭、穿千家衣长大的孤儿,李桂花说葛二蛋的大伯叫姚大壮,是凤凰镇乡政府的邮政投递员。
农村邮政投递员是那个年代特殊的产物,属于好汉不愿干,赖汉干不了的苦差事儿。
这个姚大壮年纪已奔四十了,他虽然早早的成了家娶了婆姨儿,可他的婆姨葛小玲却一直没有怀孕生孩子,而葛二蛋无家可归,于是姚大壮收留了葛二蛋。
虽然,平时葛二蛋管姚大壮叫大伯,但是他们之间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不着边际。
姚大壮每个礼拜都要肩扛担挑,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走遍了这一代的大大小小的村庄,有时候赶不回来,还要夜不归宿,也是十分的辛苦。
姚大壮在家里是一个极为霸道的大男子主义者,在家专横跋扈、态度粗暴,让葛二蛋感受不到一丝一丝的家之人情味儿,最让葛二蛋看不过的是葛大棍对葛小玲开口就骂,扬手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