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李国成示意谢营长坐下来,“解决”哨兵丁小志的问题:“说,刚不跟我说没错,怎么营长一喊就道了歉?”
“报告首长,我听营长的!”现官不如现管,这丁小志倒一点儿不含糊。
李国成简直啼笑皆非,于是,再次看向了谢营长。哪想到,此时,谢营长脸上挂着的,活脱脱也他脸上的表情。
丁小志被新兵三连连长带回去写事情经过,重新学习《条例》去了。办公室里,李国成起身给谢营长倒了杯水,然后自己也就着桌上的水杯猛猛喝了几口,刚才连说带劝的,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接过谢营长递过来的烟,接上火后,李国成问起新兵营的情况。于是,营长和李国成拉呱起带新兵的苦水:“前天晚上,我半夜查夜,推开二连三班,发现除班长外,6个新兵都在哭。一问,理由还都理直气壮,说想家了!想家了,就哭成那样?副主任,你瞅瞅,现在家长把孩子送部队,是不是就为了集体断奶……”说起兵难管兵难带的问题来,这谢营长都有点罄竹难书的味道了。
谢营长大名叫做谢毅,31岁,大学本科,计算机应用专业,从地方高校直接进入部队。刚下山时,李国成在袁主任办公室跟他打过照面,心里还嘀咕,这小子算分区惟一从地方院校直接进入部队的读书人,按说该有读书人的细致模样。可人不,浓眉大眼不说,身板也高壮,还天生大嗓门,性子也有些说一不二的劲儿。如果不是他脸上还架副眼镜装出点斯文,李国成怎么都会把他看成厮混多年的战友。这小子,天生穿军服的料儿,00式制服上身,板正从容,怎么看,代表的都是新时代国防军人帅气阳刚的形象。
短短几次接触下来,李国成感觉,谢营长有些想法,只是,缺失班、排摸爬滚打的基层经验,加之,今年第一次从教导队队长职务转过来带新兵,有些手忙脚乱。而在基层,缺少此环节,换言之,在摸准战士心理方面显得就弱。而谢毅的弱点,正是他的强项。他学的就军事专业,而且,在基层多年,看到和经历的多,因此,带兵方面他还是有些心得。
这不,一听谢营长的话,他当即笑了:“是啊,和我们那个时候比,现在的兵就难带多了。原因我想啊,无外乎以下几个方面:其一,现在兵源大多是城市兵,没吃过苦,因此在训练上缺少敢闯敢拼敢吃苦的韧劲;其二,兵源独生子所占比例重,带有很多独生子女的共性。比如,融入意识淡薄、相互间缺乏协作意识、集体荣誉感差等等。其三,文化程度相对高,自我表现欲望强,谁也不撂谁……”
李国成看谢毅听得频频点头,又笑笑:“谢营长,不知你听没听‘老人’讲过那句话,要想战士不找麻烦,就主动给战士们找麻烦。”
“……”
“什么意思?就是要让战士们动起来、忙起来,明白了这个道理,兵,也就好带了。”
谢营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响,突然一拍大腿,拿起帽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谢谢李副主任!以后,我还会经常来请教,希望你不要怕麻烦。”
送走谢营长,熄灯号响了起来,李国成站在机关门口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抬眼之间,看见一弯薄薄的新月斜斜地挂在家属院的上空。透过马路边笔直站立着的白杨树隔离带间隙,能看见他家那幢家属楼仿佛被隐在路灯光的阴影里,黑黢黢的,配合着夜风在身后拂出的阵阵凉意,李国成原本有些燥热的心突然变得清凉起来。在回手关上机关大门的时候,他心里微喟了一声,这时候也不知道王小凤母女俩睡下了没有?只是,近在咫尺的家,他还是回不去——明天,处里要接待一个工作组,有些细节性的工作,还需要他进一步仔细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