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着。大洋想起往日过唐人的新春或是当地部族的解禁节,家里都热热闹闹,外婆和妈妈总是做了很多当地风味的点心,一家人有说有笑一起吃,集市上敲锣打鼓,有舞狮队挨家挨户到门口耍戏,户主就得赏钱,多少都可以,小孩们跟前跟后的凑热闹,还不时地燃放一个两个零散的爆竹。如今过得冷冷清清,没有人惦记节日了。艰难的日子使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成熟起来了,他知道阿公老了,没力气做重活,总是抢着做,让阿公多歇息。白天没事做时,大洋就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石头叔教会的他都记住,自己还学会好多。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那天,日本人的膏药旗没挂出来,人们开始都没在意,驻地岗哨也撤了,往日谁经过那里,必须弯腰行礼,否则就给日本兵叫回来抽耳光,再叫你弯腰行礼才能通过。如今冷冷清清,人们走过那里就有点纳闷了:驻地里也静悄悄,日本人怎么啦?往日里,日本人的大货车从巴力里满载白闪闪的锡矿,一车车拉去丹戎,每天得拉走好几趟,如今,大货车也没开来了。过几天,日本人悄悄地撤离了,岸东一个日本人都没了,人们仔细地查看过,真的一个都没有。
随后人们才知道:日本人战败了,投降了。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遍整个岸东,矿区里胆子大的矿工趁机逃跑,没被抓回,其他人也跟着逃走。岸东老百姓第一次过着没有红毛没有日本人的日子,在轻松和舒心之下却有点担心: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确实没过多久,荷兰人又回来了。他们又住进了办公室大楼,又管矿区,把剩下的矿工集拢来训话,说:别以为矿区没人管了,逃跑的还会抓回来,要受严厉的处罚!你们好好干,会给增加工钱。
天成关心的是,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修飞机场的人回来没有?他听说当年从岸东、玛纥、新路、丹戎都抓人了,一共是三、四千名劳工,他听说有人回来就去打听。回来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完全不成人样,比当年自己离开巴力时还要惨。天成问:望洋呢?知道他的下落吗?被问的人不忍告诉他,便摇摇头说:我没和他在一起。天成四处去找人问,有人告诉他,他们劳工每天干活像牛马一样,日本人动不动就抽皮鞭,像赶牲口一样对待,每天只给两顿霉米粥,稀得照得见人影,生了病没有药,还得出工,很多人被折磨死了,死去的劳工就被日本人抛在荒郊野岭,任野兽去啃噬,能活着回来的只是极少数,没回来的,肯定就回不来了。
天啊!天成的等待和那个他日夜守候着的希望破灭了,他只觉得天塌了,他无力顶住,他几乎锤胸顿足地哭:望洋,我对不起你,我怎么也不该让你走啊!先死的应该是我啊!大洋知道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和阿公两人搂在一起痛哭。天成看着这个没爹没娘的孙子,心如刀绞,千刀万剐的日本鬼子,多少人惨死在他的屠刀下,多少人家破人亡!当牛做马一辈子,刚刚过上像人的日子,刚刚有点盼头,一切又被毁掉了!命啊,怎就那么苦啊?闯南洋,闯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家破人亡!
那些有去当劳工没有回来的人家,都陆陆续续去离机场不远的山里寻找亲人的尸骨,有老人找儿子,有妇女找丈夫,青壮年是找兄弟亲人,还有未成年人是找父亲。天成领着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