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南洋呆久了就会感受到华侨的爱国热情了,有钱的让他们出钱完全没问题,不让他们出钱,他们才会不高兴呢。
老何还跟张石做一次私人谈话,老何说:张石,咱俩是老朋友了,有件事我可要批评你呀。张石很认真地说:你说,我会倾听你的意见。老何说:这件事,你太固执,你不听老鲁和刘玉的意见,你不对。
张石严肃起来,有点莫名其妙:请你说明白一些,是我的错,我一定接受。老何说:革命人并非苦行者,在一定条件下,也要考虑个人的生活,这和献身革命的理想并不矛盾。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子芸?张石这才明白老何的意思,一定是刘玉和老鲁跟他说的。他唉的一声,说:这事,目前不适宜。老何说:怎么不适宜?照你的逻辑,我和刘玉也不适宜在一起了?张石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何说:为了革命事业,我们都是四处为家,也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还要努力创造条件改善生活,努力把工作完成得更好,因此,组织上也要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子芸是个好姑娘,组织上把她作为培养对象,她也是个比较全面的同志,会成为你的好助手,你没有理由拒绝她。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石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老何又说:在去勿里洞之前,必须向她表白,知道不?口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石和天成临走的前晚,子芸还在办公室里编写新闻稿,其他人都故意走开,只留下张石一人。张石忙着贴一些剪报,子芸写完,抬头看,老鲁不在,便把新闻稿递给张石,说:你看看,行吗?张石说:你是我的老师,哪有学生来指点的道理?子芸不好意思了,说:我是老鲁带出来的,什么时候都是你们的学生。她问张石贴这些剪报做什么用。
张石说:我明天去勿里洞,带给矿工们读,这是很好的教材。还有你和老何给我找的小学生课本、职工课本,我都带走。子芸问:你去教书?张石点头,子芸说:那我以后给你邮寄报纸,你就有教材了。张石说: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他想起老何交给他的“任务”,说:子芸,哦,不,他觉得直呼她的名字很不习惯,竟有点口吃起来。
她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张石摇摇头说:没有,我和天成叔明天就走了……他觉得自己的脸发烧,不知怎么说才好。
子芸看了看他一副窘迫的样子,猜到他想说什么,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问:刘玉姐没和你谈什么吗?张石看了子芸带着羞涩的脸和她期待的眼神,便憋足了劲说:谈过了,子芸,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我居无定处,还时时会有危险,我怕连累你。子芸低声地说:刘玉姐不也这样吗?她怎么就能和老何在一起呢?她能,我也能。张石说:形势还会更严峻,你跟着我要吃苦的。子芸说:我也是苦出身的,我不怕苦。
两人说着慢慢靠拢,张石激动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并顺势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子芸温柔地倚依在他的胸前,张石说:委屈你了。子芸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闪着幸福的光,说:不。张石说:个人要服从大局,我会等你。
第二天,这对刚定情的年轻人分手了。
天成和张石穿着普通的对襟布扣短衫和胶底布鞋,这些行头都是老鲁给整的,老鲁把注意事项特地嘱咐天成: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但是要掩护张石的安全。天成点头应诺。这些日子里,他从张石和他谈话的内容中知道了张石不是寻常的老百姓,报馆里这些人都是好人,所以心情兴奋中又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