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自地淌河过去。心想:这人也是,去张家厝有什么稀罕的?
上了岸,再走几里地,放眼望去,一切是熟悉又陌生,地理是熟悉的,环境却陌生了——田地都荒芜,光秃秃的,看样子有几季都没有耕种了,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面向村子那半边已经枯死了,只剩半边,枝杆也比先前更苍老,走向那口井,天成楞在那里,井已成了枯井,也没有人影,连鸡犬声都没有,村子破败不堪,好像全过了火一样,所有的房子都剩烧焦的地基和横七竖八的残椽断梁,人呢?怎么没有人?
天成走到自己家的院子门前,只剩一副石磨孤零零地立在残破的土墙角下,原来的屋子已剩半拉颓墙,风一吹过,扬起一些灰尘在空中飘荡,天成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他大喊:阿秀,阿秀,你在哪儿?
看看别的房子,和自己的家都差不多,人呢?都哪去了?
天成从村南走到村北头,没有一丝人气,只有村北头还有一间歪歪斜斜的破房子还立在那里,那是村子里唯一能称得上是房子的了,天成走向那房子。房顶到处都是破洞,根本无法遮雨,没有篱笆,站在房子前,想像不到会有人住这里。
天成推开关不上的破木门,一股霉烂味就飘出来,屋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天成才迈步进去。这一定是许久都没人住了,才成这个样子。屋里有张歪斜的木板床,有一堆东西在那里,天成仔细看了许久,才看出来那是一个人,是人!有头,有身子,有脚,白头发长到遮住了半张脸,瘦到只剩副骨架子,天成便说:你是谁?那人没吭声。天成走上前去碰了碰他,手脚是冰凉的,摸摸他的鼻息,是个活人,又问:你是谁?天成再仔细的看,那人一个眼窝塌陷,没有眼珠,另一只眼睛半闭着,心头马上一闪:阿炳!他冲动地问:你是阿炳哥吗?
那人这才动了一下,咳了一声,艰难地吐出一句:你是谁?声音非常苍老低沉,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看样子他很久都不说话了。天成说:我是天成!阿炳声音颤抖着说:天成?你,你不是出洋三十多年了吗?你,回来了?天成看阿炳的样子是饿的,赶快拿出干粮来捧到他嘴边,说:你快吃一点,我烧点热水给你喝。
屋里没有水缸,屋后有只破成剩半截子的水缸摆在屋檐下接雨水,阿炳就靠那点雨水度日。天成找来一个土锅,盛了水,拾了一些柴禾,在灶上点起火,烧了一锅开水,一边做这些,他心里发酸,直想哭。给阿炳喝了热水,又赶快把身上带的薯干倒进锅里煮。
阿炳吃过粮食,身上热过来了,说:天成,赶巧你回来,不然我再熬不过一天半天就死了。天成急着想知道村里的人都哪去了,想知道他离家这三十年村里的变化,阿秀呢?阿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叙述:
我爹娘先后过世后,我就离家去外乡,给办红白喜事的人家拉胡琴唱唱曲度日。后来,越来越少人找我,我只好在赶集的日子里在街边拉唱讨乞,唉,到处都是兵匪为患,日子越来越难过呀……你爹娘早就过世了。五年前,闹了一场瘟疫,咱后村的后步厝三十多口人全死了,瘟疫也传到咱村,也是一村的人都没逃过……那时,我在外乡才逃过这场灾。后来我才知道,政府怕瘟疫再扩散传染,就下令叫兵们来放火烧,凡得过瘟疫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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