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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苦难 第七章(第4/4页)
    很好,是来巴力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古农会帮他打听登贵他们的消息。平时晚上一躺下就睡了,因为干活太累,今晚却一时睡不着。又听到前面老客的隆帮里传来时断时续的竹笛声,先前他毫不在意,今晚可能是心情不一样,所以就细细地听。那个曲子怎么那么熟悉?对了,那是瞎子阿炳经常用二胡拉唱的《苏武牧羊》,那个低沉忧伤哀惋又失落的调子,经常是在沉静的夜晚,从阿炳的二胡弦里流出来,飘飘荡荡在静寂的村子里的夜空,流进村里几代人都没吃饱过肚子的人的心里,有时阿炳会一边拉二胡一边自己唱曲。他娘怀他时因为有一顿没一顿,胎儿发育不良,阿炳出生时一只眼睛就是瞎的,另一只眼睛只能半睁半闭,几乎看不见,他爹想让他将来有个活路,便让他跟一个卖艺人学二胡学说唱。瞎子阿炳没有眼睛,但是耳朵很灵,卖艺人就收了阿炳为徒,师傅是潮汕人,唱的调子是古乐“宫商角征(读音zhi)羽”五音在闽南民间的变体,成了“宫六商肆切”五音,唱出来是平平淡淡的,这一手艺传给了阿炳,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阿炳便用二胡和唱曲挣一口饭吃。阿炳的二胡一拉起来,土生的竹笛也吹起来和应,他们的曲调呜呜咽咽咿咿呀呀,让村里人听了随意去感受曲调的含意。而这时在遥远的南洋的隆帮里,天成听了竹笛便随着曲调,好像和苏武一样在异乡在荒凉的旷野里孤独地思念家乡和家里的亲人。爹,娘,你们还好吗?阿秀,你怎样了?想起阿秀,心就激荡起来。一个少女温暖的身躯好像拥入了怀里,冬天的寒夜,拥着她,多么幸福多么甜美,她那刚成熟还没有丰满的Ru房紧紧地顶住他的胸脯,让他热血沸腾。新婚的甜蜜又那么短暂,小夫妻的枕边话还没说完就要分手了,那晚,两人都通宵未眠,阿秀的泪水一直流呀流湿了他的胸膛流湿了被头,他只能安慰她:秀,我一定会回来!莫哭。其实,他自己也哭了。天那么快就亮了,他的手一直轻轻地抚着她左耳轮那颗绿豆大的红痣,说:秀,你这颗红痣真好看,我会记住它。想着想着,天成觉得xiati蓬bo起来,哦,这还是离家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卖了身,连自己是男人都忘了。今晚大概是吃了古农的烤鱼和那种带酒味的“达北”,身上有了底气了。

    三牛翻了个身,天成问:三牛,没睡吗?他应了一声,天成说:想老婆了?三牛说:他娘的连干那活的本事都没有了,还能想老婆吗?

    这些契约华工白天当牛做马,吃的是猪狗食,体力过度的消耗,已经没有想做男人的活路的感觉了。这是人间地狱呀!

    一个念头在三牛心里冒出来:这里是海边,只要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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