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好硬着头皮说：“差不多了。”
他把从洛阳带回来的牡丹饼之类的土特产带好，赶到时黛的公司门口，接上她一起回去。时黛家在徐家汇的一个老社区，小区虽然老一点，但环境很不错，看得出来在当年是很好的住宅区。钟用曾经听时黛说过，她的父亲是一名地质工程师，在业界颇有名气，只是常年在外奔波，很少照顾到家里，前些年刚退休准备享享清福，可惜积劳成疾，不幸辞世了。她的母亲出身在一个资本家的家庭，后来在一个乐团当大提琴手，良好的出身和优越的职业造就了她身上特有的“上海范”，而钟用最怕的也是这个。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老太太比预想中的要温和得多。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时母也不例外，落座之后她一边冲茶一边用谨慎但并不严厉的眼光审视他。钟用给她这一通好看，心头不禁有点发毛，气氛也略显尴尬。
好在老太太并不打算为难她，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尴尬，开口问道：“听说，你在师大教书？”
“是的。”钟用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了，”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那可得多照顾咱们家时黛哦。”
“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老太太不置可否，继续问：“听说，你老家是河南的？”
“是。”钟用答毕，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网络上对河南人大加贬斥的事，突然有点紧张起来，不自觉地补充了一句：“那边挺美的，有空请您一起去逛逛？”
“谢谢，不过人老了，不想动了。”老太太站起来淡淡地说，“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时黛连忙挨过去，扶着妈妈坐下，说：“您坐着，今天我去做。”
时母微微一笑，也不坚持，看着女儿转身进了厨房，她回过头问钟用：“房子呢，准备好了吗？”
“正想买来着。”
“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你们有足够的准备吗？”
“说来惭愧，本来家里有笔拆迁补偿款，正好可以付首付。可临时出了点事……所以买房子的事情也耽搁下来了，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时黛。”
“什么事，严重吗？”
“我爸……生病了，正在住院。”钟用犹豫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
“是怪可怜的。”老太太充满同情地说，但片刻之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也别嫌我世故，没有必要的经济基础，想娶咱们时黛，门都没有。”
“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
老太太点点头说：“除此之外，我对你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其实她爸爸老时也是外地人，安徽的。但有一点你必须牢记，千万别对不起我们家时黛。”
钟用连忙说：“这个您放心！就算委屈我，也不能亏着她。”
“房子的事还是要尽快落实，就当是投资也好。不要以为天下的丈母娘都是恶人。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这两样的功能，房子全都有，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为难你们，买下来之后，如果暂时装不好，可以先住到我这里，但前提是必须先买下来。”
“嗯，钱一落实我们马上就买。”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跟我说具体的安排。”
老太太的宽容和大度让钟用颇受感动，他发现老人其实对世事人情都格外通透和清醒，外表的优雅庄重甚至淡淡的冷漠掩饰着的其实是一份睿智和理性的温情，这才是正宗的老上海大家闺秀气质，跟庸俗市侩的小市民习气不可同日而语。他之前从时黛那里得来的关于她的一切不良印象很快就灰飞烟灭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即兴地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试探着问：“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乐意不乐意？”
“你说。”
“下个月，我要到香港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我想请您和时黛一起去旅游一趟。”
“香港……倒是个好地方，不过我不适合去，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老太太竟然一口回绝了。
“没关系，有您同行我们会更开心，一家人其乐融融。再说中间我要开会，有您在身边，时黛也有个伴。”
老太太摇摇头，神情冷漠：“我明白你的好意，我确实不想去。老了，不想动了，还是觉得上海好。”
老人这话让钟用觉得她似乎有什么隐情，但又不好追问，只好哦哦两声，敷衍回应。老人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答复有些不近人情，又补充说：“这事，你跟时黛商量着办就行，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我。”
钟用只好说：“那好，我们先商量着看看。”
正巧，时黛在厨房叫起来：“开饭喽。”
“来吧，看看这丫头手艺有没有长进。”老太太心情不错，招呼钟用说。
餐桌上，因为担心影响老人吃饭的心情，钟用没有再提旅游的事情。直到吃饭完，时黛送他下楼的时候，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他才把这事给她说了。
“你这是戳着她的痛处了。”时黛叹口气说。
“这……怎么回事——我完全是无意的。”钟用又是吃惊，又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