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是长子。亲戚们说要请很多桌酒席,要请很多班响器(唢呐),要披麻戴孝打灵幡等等。我从小在军营里生在城市长大,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些,而且文革这些年,专门就是破四旧,反封建。我不知道在河南农村传统势力还这么大。舅舅和妈妈都参军几十年了,对这些东西自然不信也不接受,从党员干部和现役军人的身份来说更不能也不敢做这些事情。要花很多没必要的钱,更严重的是当时文革后期,正在搞“批林批孔”,如果按这些要求来做,必然产生很多麻烦。
妈妈表明了态度,不能大操大办,封建迷信的东西坚决不搞。村里有人说了,你是女儿家,出嫁了,不能说话。妈妈说,好啊,我是女儿家不能说话。那你们谁主张操办谁就办,办酒席请响器你们出钱吧。我是女儿用不用我出钱?老人去世这些天不下葬,不能就这么停着。你们再这样我送到许昌去,国家现在提倡火葬,连国家领导人去世了都是火葬。我父亲在世时你们谁管过?我是女儿我没资格那你们管吧!
姨可急坏了,拉着妈妈说,姐你可千万别这样,那将来我们在这可没法做人啦。
经过反复商量,双方都退了一步,操办还是要操办,酒席减少规模,响器少请几班,农村亲戚戴孝,妈妈舅舅和姨都是干部、军人,戴黑纱。姨和妈妈忙着把黑纱上已经用白线绣上的“孝”字用剪刀一点点拆掉,那时的政治形势不得不格外注意才行。
出殡那天,全村的人把小院里外围满,请了人念悼词,姨家的小毛是我的表弟,平日里他到姥爷这里最多,他披重孝,代舅舅摔盆。在鞭炮和响器声中,我们看了姥爷最后一眼。我扶着妈妈送走了姥爷,姥爷葬在村外一个地方,与很多年前去世的姥姥紧紧相邻。姥爷享年78岁。
丧事办完后,事情还没完。办丧事酒席时,因为怕碗盆丢失,姨夫在家里拿出去用的碗盆下面用漆写了“李记”,可是全村很多家姓李,为了能明确区分,又横着写了“陈毛”两个字,姨夫姓陈,孩子小名叫小毛。没想到这就惹了麻烦。村里马上有了传言,说是我姨家陈家想占李家的家产。加之小毛代舅舅戴孝摔盆,这就更说不清了。他们来找舅舅,添油加醋,再说些平日里不着边际的事,把舅舅都说晕了。姨委屈的直哭。妈妈态度非常明朗,她说,“李记陈毛”的事根本不用说,就是因为怕碗盆丢失,不然全村都姓李,怎么知道是谁家的?小毛戴孝摔盆,是全家商量后决定的,难道还让他大舅一个现役军人去摔盆吗?至于家产,就是一个小院,两间房子,我们都不可能再回来住了,我妹妹全家一直在照顾父亲,给了他们也是应该的,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因为妈妈和舅舅态度明朗,流言也就逐渐平息了。
在姥爷家,我看到了一些二舅天全的遗物。二舅的一生非常不幸,生下来腿就有残疾,也不能像妈妈舅舅那样出来闯天下。参加工作不久就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可是在那个年代,以他那样的身份,处在封闭的农村,又能怎么样。但他没有颓废,努力劳动,终于取得了乡亲们的信任,被推选为大队会计,干的很出色。二舅一直独身,已经有人给介绍对象了。却因一次意外触电身亡,死时才30多岁。我找到一本油印的小册子,是音乐美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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