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竟从厨房的窗钻进一只大蝙蝠,张开的双翅足有一尺多长,在我家里横冲直撞,它那无声而又丑陋的样子吓得我瑟瑟发抖,我强忍住惨叫的喊声,以免惊吓了孩子。理性告诉我它不吃人,但是我很绝望,那感觉就像是恐怖电影般令人毛骨悚然。黑暗是这动物的天下,它在我们的头上肆无忌惮地盘旋,我对它束手无策。我再次点完了节省使用的蜡烛,有了光亮,蝙蝠停下了,我壮着胆打开厨房门,设法引它到那里,然后关上门以阻挡它飞到卧室。
当我紧张战斗一番,确认它不在我们头上构成直接威胁后,关上门,泪水就止不住地淌,干头万绪地大哭了一场……自14岁到东北至今,我是有名的傻大胆,我曾经杀过猪、一个人走过山沟的夜路、在地里抓过蛇、因职业爱好还经常独自东奔两跑的旅行采风。我从没惧怕过什么。至少我不是个懦弱娇柔的女人。可那个不眠之夜,我真的是感到自己又渺小又无能,软弱得不堪一击。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急急地敲响了邻居家的门,企望他能帮忙抓蝙蝠。男邻居睡眼惺忪、满脸不悦地来了,可是,奇怪的是那只蝙蝠却无论如何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因为夜里没开窗,而且我一直听到塞恋的声响,确认它绝对在屋子里,男邻居的目光是狐疑而卉怪的,他的好梦让一个神经质的女性给搅了。给人添麻烦是跟欠债差不多的。那时我心中的惶恐难以言说。他不相信楼房会进什么蝙蝠。大概觉得我很滑稽可笑。保不齐他心里会骂这个女人是神经病,我也无法诉说昨夜的惊心动魄……
无人倾听!
上帝有时爱跟人开玩笑。白天我一直心惊胆战找寻不见的蝙蝠(侥幸心理猜测它以智慧出逃),遗憾的是它潜到天黑又出现了。正当我再次陷入山重水复境地之时,两位导演朋友来谈剧本,他们进门就被我抓差开门窗、拿拖把、挥舞被单驱赶了蝙蝠。两位男子汉擦冷汗很诚实相告:这东两太可怕啦!你还和它待了一天一夜?!你太能干了!
我苦笑。我说:我其实什么事都难得倒。他们没听懂。
我说什么事都难得倒,道出的是在平凡生活中努力活得潇洒、活得气派、活得亮丽的背后那一种生存真实。说干难万难,不是乞求“护花使者”的同情与怜悯;不是对命运的选择软弱的抱怨;不是把平凡日子细细咀嚼后的无奈叹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在现实与未来的坎坷路上没有鲜花彩带相连;是清清楚楚知道作为女性自身存在人性弱点要不停地去战胜;是要向世人昭示始终坚守的、一股不肯服输的“心劲儿”——在风雨人生中还要经受销金铄骨的磨砺。
凡骨俗胎,什么事都难得倒才是正常,只是万万不要倒在某处爬不起来。
因为这世界充满诱惑。所以,我这种女人即使倒下了也会高举着尊严的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