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时,他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恐惧。
那名汉人,躺在地上,再无声息。那名汉人面色黝黑,脸上的皱纹深陷,和那些在广宁城门被匈奴战马踏伤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两柄战刀,贯穿了那名汉人和一名匈奴骑兵的身体。当两人倒下之后,却像是支架一般支撑着两人侧躺的样子,保持不变!
而到了此刻,即便刘松之已经真的死了,死透了,但於单的心中再次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恐惧!
这次,他却是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广宁城前的那些人们,中原大地无数的普通民众们,他们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广宁城前那名无言的刺客。他们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驿道中躺在地上的汉人。他们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眼前的这名忍受非人般的疼痛,也要做致命一击的汉人。
毕竟,他们看起来太像了!
於单再次将这些藏在最深的心底,以免会在自己的脸上出现不合时宜、与自己身份不相称的怯意。但是,压抑的感觉并不好。
所以,他沿着来时路往回赶的时候,快的像一阵风。
另外,让他有一丝安慰的是,在他怀中静静躺着的,刘松之袖中的那把短弩。
这种短弩,是中原的能工巧匠打造的。在大规模的战场上,兵士们多是用成本更低、操作更方便的弓箭。而这种短弩的成本更高,技艺更加繁琐复杂,但却在出其不意的暗杀方面,很有效果。
於单不指望匈奴草原上本就稀缺的工匠,能够仿造出这样的短弩。但是,借鉴一二也是很有好处的。更何况,这把短弩随身携带,简直是护身的利器。
於单惧意甚浓的心中,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丝安慰,在策马疾驰中,缓缓平复下来,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第二日上午,在潘县的客栈之中,张道先后得到了两条消息。
前者,是不明所以的张家探子回馈的情报,仅只说是匈奴骑兵出现在了雊瞀县境内,像是在追击前方十余个汉人装扮的人。那时,追势甚急,前方的汉人怕是快要招架不住了。至于地方官府,却像是集体失声般,对此一概无视。
而后者,却是李吉在摆脱匈奴人之后,将这两日间的情况,一一详述在丝帛之上,呈于张道的面前。
前因,后果,他们此时所处何地,今后当如何是好……丝帛之上的文字,仿佛要跳出来般,形象具体的告诉张道真实的情况,生动活泼的向张道提出了接下来当如何是好的问题。
这一边,张道在得到李吉的消息之后,很是感慨了一番刘棣之兄弟之间的情深意长和无奈抉择。说起来,刘棣之却是他的熟识。刘棣之是银川城张府中的护卫,而近两年来,他护卫的却正是张道。
由此,对于张远、张迁两人一念之间的谬误,张道就更觉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