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李锦余下意识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知是什么面,掺杂着不少的糠皮。
李锦余自己接受良好,但他也知道人类一般是不吃糠皮的。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何还要在此读书呢”
那学子笑了笑,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识字之初,夫子便教育我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等书生百无一用,也不过剩下这点傲骨,犟着不肯低头罢了。”
望着这寥寥无几的书生,李锦余忽然想起了霍采瑜。
他刚穿过来不久,及时把霍采瑜从内狱放出来,那时霍采瑜身上的伤还未好,还有被娴妃收买的太医图谋不轨。
可李锦余几次过去探望,霍采瑜都在读书。
纵然身处腐烂泥泞中,总有人手中捧着萤火之光,为自己照耀前路,也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霍采瑜如此,这些学子们亦如此。
若如今是真正的太平盛世、如原著中霍采瑜后来缔造的那般,这些学子将来定然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吧
他有些理解为何霍采瑜、迟钟鸣他们后来愿为天下人揭竿而起、推翻腐朽的荻朝。
忧国忧民说来宏大,实际似乎又很简单。
他之前想着把霍采瑜推上皇位,不过是想解脱束缚、逃离人世;更远一些,他成精之后仍旧只做他的仓鼠,有了灵智也不过多考虑考虑什么瓜子好吃、怎么跑滚轮舒服。
但上天既然赋予他超越同类的神智,并非只要他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仓鼠。
李锦余微微闭了一下眼。
送霍采瑜登基的方案仍旧是不变的只有这位未来的明君掌握大权,才能真正做到山河永固、海晏河清。
但谁又能说不允许他在为了个人目的之外的同时、也同样为了这些挣扎求学的书生、辛苦劳作的村人、颠沛流离的乞丐而努力呢
“青水郡的郡守叶归安是丞相的堂兄,为人自私卑劣、为官贪婪无度。若是他一人独掌青水郡大权,青水郡早就被玩垮了。”霍采瑜和迟钟鸣对着辛苦得来的情报仔细分析,“青水郡能有如今表面上的繁华,多依赖于郡尉沈复琊。”
“沈复琊此人确有几分真才实干,虽也贪钱,却很有度,也清楚只有羊不死、才能日复一日地薅羊毛。”
“沈、叶二人虽互不对付,叶归安其人愚蠢无能,倒也清楚自己没有治理百姓之才,沈复琊的建议若非过于伤害他的利益,都会被他接受。若说这次组建商会的主意是谁出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沈复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了半晌,最后敲定了策略,“今夜便去探探沈府。”
商量好行动,霍采瑜心系被独自留在客栈的李锦余,起身告辞。
迟钟鸣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他,啧啧道“成双成对真是好,分开半日便忍不住”
霍采瑜听这句话怎么都不太对劲,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我同道中人,何必伪装”迟钟鸣晃开折扇,叹口气,语气中仍带着酸意,“霍兄和李兄是我见到的第一对恩爱的龙阳同好,着实令人艳羡不已。”
“龙阳”
霍采瑜顿时明白迟钟鸣误会了什么,也知道了迟钟鸣之前几次说的“同道中人”是何意,后退一步,下意识否认,“我与锦余并非这种关系。”
“还装”迟钟鸣斜睨他一眼,“霍兄看着李兄的眼神我决计不会认错,若非对方是心仪之人,绝不会有这种目光。”
其他人纵然看了也想不到,可他身为同道中人,旁观者清,自然瞧得清清楚楚。
“那是”
霍采瑜本能想解释,说他看着李锦余的眼神不过是寻常臣子对皇帝、兄长对弟弟,顶多掺杂一些额外的关心,决计不是迟钟鸣理解的那种
可话到了唇边,却始终在嘴里打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看着父亲练武时内心的崇拜;想起看着老师教导他策论时由衷的钦佩;想起和其他友人相处时无言的默契
似乎都不是。
他对陛下的感觉,似乎都不是。
至少他不会因为父亲的一举一动而心情跌宕、不会反复回想和老师相处之间的细碎琐事、不会因友人与其他人走得近便心中不爽。
和陛下相处中,总觉得多了些什么,多了些比亲情、友情更关键、更唯一的某些东西,让他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时而怅然若失
那
霍采瑜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棕色眼眸中的迷茫渐渐演化为震惊,最终又慢慢沉淀为默然。
他终于明白这些日子隐隐的焦虑和患得患失的来源。
只因他竟不知不觉对九五之尊动了心。
耳畔还能听到迟钟鸣絮絮叨叨的啰嗦“哎,你们该不会还没挑明吧不会吧不都睡一起了吗这你都忍得住哎,那还不如我呢”
霍采瑜充耳不闻,内心最初的震惊渐渐褪去,明确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后,第一个冒出的想法竟然是如释重负,仿佛一下子卸掉了压着他不让他明悟的盖子,让内心最深处萌芽的心意毫无阻力地成长。
随后,霍采瑜目光忍不住投向了客栈的方向,心中前所未有地渴望要见到他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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