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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 湖畔(八)(第2/4页)
    地变幻位置,跳跃空间,朝主院逼来。但在月光之下,屋脊神兽注目之下,它们只能在外侧徘徊,愤怒低吼。

    透明小人版孙翠兰再次动了。她缓步走向井边。

    怪物们愤怒的吼叫声慢慢低了下来,红衣厉鬼蠕动的黑发渐渐安静。双方都发现了这个孙翠兰。它们的目光凝在了小人身上。

    穿上嫁衣,被送进唐家的这一夜,热热闹闹的喜宴中。

    作为新娘的孙翠兰却悄然从新房里转了出来。

    她喝了一盅又一盅的酒,提前喝完了本应与丈夫交欢共醉的琼浆,带着醉意,孤零零一个人走到井边。

    月光光,照人间,也照着她无助的满怀心事。

    她身上穿着嫁衣裳,披红挂绿,将予唐家大少爷为妾。

    井中映着月亮,粼粼的水波,好像盛满皎洁的月光。

    小时候,她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子一起捞月亮。

    长大后,她与邻家子,也曾在这样的明月夜,坐在河边。

    他说我家贫,我们买不起酒,喝不了交杯酒。

    她说那就舀一碗映着月亮的水,照你也照我,爱意比酒浓。

    一片叶子落入井中,扰了粼粼银光。

    槐树无言,伫立井旁。

    她家旁也有一颗槐树。

    小时候,她与妹妹都调皮,曾一起爬上槐树,去摘槐花。

    长大后,妹妹躺在床上,因饥饿而皮包骨头,再也爬不动树。

    父亲与邻家子都无钱贿赂里正,也交不出租税,明明已经服过役,还是再被官差带走,顶替富家子。

    他们走了一月又一月,越王总有数不尽的活要征发民夫。

    父亲在越王的矿山里,活活累死。邻家子脱下身上最后一件麻衣,盖在父亲身上,让同乡带着尸首回来。

    母亲看到父亲尸首时,一头栽倒田边。

    她从稻田拔出沾着污泥的脚,奔向母亲。

    江南无主的地,一天比一天稀少,连原本的荒山,都已经被大族圈走,不许私自埋葬先人。

    她怕野狗啃白骨,更怕流亡到西州的外省流民,夜半挖开荒坟。

    父亲、母亲都被她埋在了家后的槐树下。

    孙翠兰靠在井边,抬起头,看着屋脊上威严的神兽。它镇宅驱邪,慈悯下视,总是正身而坐。

    可是凡人,怎么能如它这样永恒

    她饿,她太饿了。

    她望了又望,盼了又盼。良人久不归。

    她拼了命接所有能做的工,瘦弱的背脊,顶不动沉重的犁。

    妹妹只能喝稀粥,病势一日比一日重。

    所幸,她还有一张可称秀气美丽,曾被村里人羡慕的脸。

    院子里空荡荡的戏台,白日刚演过新编的喜庆戏,仿佛是她与唐大少爷的初遇。

    一个乡下姑娘,低着头去送浆洗好的衣裳,接几枚可怜的工钱。

    唐大少爷春风得意,刚刚巡逻了自家乡下的田庄回来,下了轿子,欲到侧门。

    相撞。铜子跌进尘泥。她蹲下去,一枚又一枚地捡。

    一只白净而保养得宜的手,摊开,放着一枚沾满泥土的铜板,递到她眼下。

    她抬起头,唐少爷的目光便梭巡在她憔悴却仍然年轻美丽的面上,微微地笑了。

    他脾气很好,为人也善良,从不曾强迫她。甚至连他的夫人,也是通情达理的。

    虽然妾通买卖。甚至愿意给她一场看似体面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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