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应声,使了个眼神,左右架起她半拉半拖拽出了殿外。外间殿门一关,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李玄陵重新拾起折子,神色一如往常平静,执笔在最后一页添了一笔。
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云姝和几个宫婢一道退出殿外,人还有些茫然。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随人群离开了。
殿内。
江德福施了一礼,道“年节在即,此次各地藩王进京朝贡,大多还算循规蹈矩,唯有汾阳王,只谴其子沈承弼来觐见。此人还在途中多次滞留,以剿匪之名到处搜罗奇珍异宝,各地官员上奏参他者多不胜数。”
“不必去管。”李玄陵冷笑,“庐江、洛川一带本就物产丰富,光是铁矿、宝石的年产量就不下万吨,可这帮人每年上交的才不过千余。如此富沃,一个个腰包塞的盆满钵满还不知足,天天哭穷喊累,也该有个人治治他们。”
江德福又道“那漓王那边,可需要稍加安抚”
李玄陵“这是小事。他仗着与太后有姻亲关系,这些年嚣张跋扈,至今还做着做未来国丈的美梦,也该让他清醒清醒了。”
江德福欲言又止。
李玄陵皱眉,觑他一眼“有话就说。”
江德福只得道“太后一族虽然式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陛下还是不要过早和太后撕破脸皮为好。”
李玄陵微微一笑“你是越老越怕事了。除了那几个不中用的藩王,还有中军都督府,谁还愿意听命于她我何惧于她且她这人,向来利已,没有绝对的把握和十足的利益,怎会出手其余皇子各有母族,又怎会乖乖听她差遣”
江德福连连称是。
这道理他当然知道,他原本要说的也不是这个,而是
想了想,他还是道“陛下已经及冠,后宫却仍是空虚,只有皇后一人。清平县主虽然刁蛮任性,心思单纯,是个好拿捏的,陛下又何必”
李玄陵冷淡的目光扫到他脸上,江德福忙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心里却是一声叹息,也不知这位主子在这方面是个什么考量。
其实,于情于理,清平县主是极好的皇帝妃子人选。太后此举,也有和皇帝和谈示好的意思。
不过,见他神色不虞,江德福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位主儿,最恨别人算计试探他,有主意得很。漓王此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翌日天气晴朗,碧蓝色的穹空里连一丝云都没有。云姝站在廊下,仰头望去,不知是哪儿飘来的飞絮,扑到她脸上。
她伸手去拂,就听得冬卉嘻嘻笑着站在远处,手里正拿着一个红色的风车,那棉絮,不正是她吹过来的
“大早上的,你发什么呆呢”
云姝气恼地掸开脸上的棉絮“你干嘛老是捉弄人”
“呦,还生气了我是见你一大早就站在当风口发呆,想逗逗你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冬卉走过来,捏一下她的脸。
云姝拍开她的手“别作弄我了。”
“怎么了”见她仍是情绪低落,冬卉怔然。
云姝摇摇头,不愿意多说,拿了搁在脚边的花篮去了灶房。晚上做了桂花酪和酥饼,她留了两个给自己,先尝了尝,味道不错,这才将剩余的装了盘。
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切东西时不慎割到了手,她只简单用白布包扎了一下。
小太监连海过来唤她“姑姑,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最近总是一拖再拖”
“好了好了。”云姝将盘子装入食盒,跟她一道去了前殿。
这个点儿,皇帝照例在寝宫内练字。云姝提着食盒进去,目不斜视,将东西一一摆在了案几上。
左右都退了下去,房间内更加安静。
“陛下,请用膳。”云姝布置完毕,将筷子递给他。
他没有接,目光落在她包着白布的手指上,蹙眉道“手是怎么回事”
云姝微怔,忙道“切菜时不慎划伤了。”
李玄陵吩咐连海“去传太医。”
云姝忙道“不用了陛下,只是小伤。”
“你伺候朕的日常饮食,手是重中之重,岂能马虎”他的声音下沉,已带了几分严厉。
云姝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接下来的话。
莫名又想起那日他眼也不眨就杖毙了那个嬷嬷的事情,心跳得很快。
连海去请太医了,李玄陵才看向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怕朕”
云姝不料自己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面上窘迫,不知要如何作答。但是,掌事姑姑说过,在宫里当差,主子问话是不能不答的,便道“陛下天威,谁不畏惧”
他笑了“你每次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车轱辘来回说,你不厌倦,朕都听厌了。”
“陛下”
他伸手抵在她的唇上,修长的手指凉润皙白,指尖有一层薄茧,应是平日骑射所致,是与女子的娇柔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的动作甚是忽然暧昧。
云姝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忘了躲闪。
看着她傻呆呆的模样,他眼中漾出一点笑意“逗你的。”
瞧见他眼中盎然的兴味,云姝面上早烧得一片通红,跪在他的脚边,只知道仰着头。
他收回手,声音倒是别样的柔和“姝儿,你可知,若不为刀俎,即为他人鱼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