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母后倒是挺喜欢金莲的,总在衣衫上绣些”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悠远,像是从很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云姝摸不清他的意思,更加不敢作声,只能低眉敛目,把自己当做空气人。
若是已故的梁太后喜欢金莲,倒能解释了皇帝为何不降罪于她。
皇帝虽是崔太后所出,自小便被寄养在梁太后膝下。
梁太后是太上皇的元妻,品行高洁、德行端正,家世上也是稳稳压过崔太后一头。
太上皇虽宠爱崔氏,梁氏在世,也不敢过于偏宠于她。皇帝和崔太后的隔阂,也因此而来。
如此想来,确实是侥幸。
云姝这样想,心里悄悄松一口气。冷不防皇帝忽然开口“你很怕朕”
云姝抬起头,却见他如墨的眸子定定望着她。他本就生得俊丽之极,一双凤眸斜飞入鬓,又是十分的凉薄,像是不把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却这么专注地望着她,像是含情脉脉似的,不免叫人面上滚烫。
可再一看,他眼底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云姝才平复心绪,小心回道“天子之威,不能不怕。”
皇帝笑了“你这小丫头,好的不学,倒跟着李全学了十成十的溜须拍马。”
云姝被他调侃得耳热,抿了抿唇,不好作答,却也不敢不作声,只得低声道“您说的是。”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光嘴上这么说,还是心里也这么想”
云姝总感觉他话语里比平日多几分刁难,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抿了抿唇“奴婢不敢。”
声音却是硬邦邦的。
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皇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失笑“从前觉得你脾性温顺,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云姝没有说话。
皇帝微微眯了迷眼睛,略拄着头,似笑非笑地觑她一眼“其实朕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你是真的喜欢许蔚呢,还是,只因为他比较适合,给自己的后半生找个依靠”
云姝一怔,下意识抬起头。
却对上了他含笑的目光。只是,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度,像是把她给看透了,让人无来由感到不适。
她面颊发红,像是被人一把扯开了遮羞布,光天化日,被丢在闹市供人赏玩、围观。
她算不上多么喜欢许蔚。
但是,人生在世,不可只为一个情字。还有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此时的许蔚之余她,是最合适的。
他的话云淡风轻,像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撕开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云姝面色发白,本能地反唇相讥“陛下就有多么光明正大吗我虽然对许蔚并非情深不移,却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他,陛下却对自己的亲兄弟下那样的狠手,还将自己的父亲幽禁在邺幽台,日复一日地折磨。”
说完才觉得已经耗空自己的所有勇气。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四周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皇帝只是静静坐在那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反应。
她知道自己造次,只是,那句求饶的话就是梗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外面值班的小太监朗声道“陛下,江公公来觐见。”
气氛正在凝滞之际,这样一打岔,倒是回落了几分。皇帝却是冷笑“让他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疾行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深绯色宦官服饰的太监低着头快步进来,在距离御驾一丈开外的地方跪下叩首“奴婢江德福,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皇帝幽幽道“来得可真是时候。”
江德福浑身一凛,连忙称不敢“陛下交代的差事,奴婢已经办完了,这才快马加鞭赶回来。这不,到了就赶紧过来回话了,不敢耽搁。”
皇帝早就看穿一切,仍是冷笑不语。
江德福抖得更加厉害了,气都不敢喘。殿内静了会儿,才听得上面人冷冷道“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太和殿。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皇帝才弯了弯唇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