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孩子是我杀死的,”她说,“任何诅咒,都需要人心的信愿才能实现。而你们——你们这些贪婪虚伪的青夔人,本来就心怀恶意,罪孽深重。你们末日不远,先谴责你们自己罢!”
巫姑凄厉的话语,就像刀锋扫过众人的胸口,冷得他们哑口无言。神殿的上方,犹如被死亡的神灵所俯视,从而一片死寂。
“公主……”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飘了过来,“公主……”
巫姑悚然一震。那熟悉的声音就像一盆清凉的冷水兜头浇下。声音的来处不远,就在台阶下不远处,然而听起来,却像是遥远的虚空中有人在叹息。青裙傀儡脸上,浮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公主,你看看清任,你看看清任啊……”
巫姑蓦然抬头,并不遥远的彼方,隔着重重的人墙,她看见清任惨白的脸。他的眼睛被悲伤浸透,呈现出雾蒙蒙的冷色,就如同冰雪后荒无人烟的原野。“瑶瑶,”她仿佛听见他的声音,遥远而陌生,仅仅传到了她一个人的心底里面,“瑶瑶,这真的是你吗?”
巫姑两眼一黑,忽然跌倒在台阶上。
“师父——”婵娟吓了一跳,扑上去扶起她。巫姑悠悠醒转,推开了婵娟想要站起来。然而她双膝发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了。
就在这时,人群骚动起来,因为青王终于站了起来。他恍若幽灵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主上有话要说。”人们低语着。细心的人注意到,不知何时,青王的脸改变了,某种精神已经消散殆尽。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发生了什么样的巨变,但似乎就在刚刚过去那么短短片刻,时光在他身上跑过了几十年,前所未见的显露出了衰朽之态。眼前的青王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僵冷的躯体里只剩下了哀伤和麻木。
“你们……谁说我无所出!”
都没有想到,青王会忽然尖啸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王,忽然发出了异常诡异的声音。嗓子里似乎含了一块冰,那语调异常奇特,冷而且锐,生生的拉破每一个人的耳膜。
从来没有见过青王像这样讲话。他发了狂,他拍着椅子的扶手,大声疾呼:“你们没听见吗?我有孩子的啊!有的啊!”
所有的旁观者,都在月光下改变了面色。只见青王狂乱挥舞着双臂,把身边的从人大得龇牙咧嘴,他步履蹒跚地走向巫姑,嘴里不停地着朱宣的名字。
“朱宣——朱宣在何处?你没有走,你一定还在的……朱宣,朱宣……”
巫姑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她眼睁睁地看着困兽一般的青王冲了过来,一把捉住她的领口,将她提了起来。
“把朱宣还给我啊,瑶瑶。”
他的脸几乎要贴到巫姑的鼻尖上,手指的瘦硬的触抵令她穿不过气来。她放弃了挣扎,任他咆哮。他眼底里的绝望,像洪水一样立刻就要决堤。而她只是像一堵墙一样的沉默着。
“你夺走了我所有的欢乐,怎么可以把我的孩子也夺走啊……”
他终于跌倒,跪在她的裙下泪雨滂沱,不顾一切的哭喊着,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就像一个饥饿无比的婴孩,像一个失去了利爪的老兽。仿佛仅仅是这样的呼喊,就能换回他不能拥有的一切,就能弥补他生命中全部的空虚。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青王失态。奇异的变故接踵而至,是否真的暗示着青夔的末日快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