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了刚刚走进进来之时的那股兴致。
想着刚刚周贞说的话:“为什么,师傅跟慕容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步清尘突然笑了一声,该怎么说呢?
与慕容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谁的深仇大恨?
他的?周贞,也是你这个傻丫头的啊!
多年前,他得到宁凝生病的消息,不远万里,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帝都,却只看见了形同槁木,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的她。
那一年全军缟素,只是为一个女子送行。
那一年,东凌的皇帝,亲自相送出东凌帝都。
那一年,帝都中的六月雪纷飞着,覆盖了沿路的街道。
东凌的军队,沉默着,脸上的神情是悲痛肃穆的。
这是整个中原历史上唯一一个全军缟素来送行女子。
可是那样又如何?
她不在了。不在了。
身后之事再如何,她都看不到了。
今天她托付给自己的女儿,竟然要自己去救慕容家的人。
步清尘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握着一只酒杯,看上去没怎么用力,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瓷片扎进手中,步清尘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双眉紧蹙着,看上去仿佛有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正在折磨着他。
醉八仙的房间中,窗户大敞着,步清尘坐在桌前,扭头朝窗外看去,目光直直的落在了皇宫的方向。
若是周贞此刻在步清尘身边会清楚的看到,她一向都笑眯眯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师傅,这会儿,眼中竟然燃烧这怒火。
人的愤怒有很多是可以随着时间湮灭的,可步清尘的愤怒,怨恨,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依旧如同那日一般,不曾减少分毫。
只是心境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宁凝去世的那一年,他一直是想着冲进皇宫大开杀戒,可惜被周景孝给拦住,周景孝自然是没有本事能拦住步清尘,拦住步清尘的是宁凝要周景孝转达给步清尘的一句话。
“不要为我杀任何人。”还有就是:“顾好我一双儿女。”
宁凝这一生鲜少对什么人开口提要求,就在她死的那一年,却对很多人都提了要求。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拒绝不得,而他步清尘,任何要求任何事情只要是她提的,就会答应。
不要为我杀任何人,顾好我一双儿女,清尘。
所以,他在怎么愤怒,再怎么痛恨,还是忍了。
可是,如今,宁凝你让我还怎么忍?你的女儿不仅嫁给了杀母仇人的儿子,竟然要我去救她的杀母仇人的儿子?
步清尘给自己倒了杯酒,刚刚,步清尘自己是真的很努力在忍着,才有没有把周贞那死丫头拽过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