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了一身冷汗,躲避已经不可能,只好硬着头皮迎面走去。只见郭明瑞老远就笑着打招呼说:“笠生啊,怎么今天回来晚了,让我好等啊。”听说郭明瑞等他,郭笠生心中不免一阵惊慌,他放下担子,恭恭敬敬地问:“不知主家等我有什么吩咐?”因为郭笠生以前给郭明瑞家扛过长工,因此他一直把郭明瑞称为主家。郭明瑞见郭笠生仍这样称呼自己,笑着亲切地说:“难得笠生一番心意,我在这等你没什么大事,城中粮店没柴烧了,听说你上山砍柴,那就麻烦你明天早晨给送一担柴进城,钱我这就给你。”说着掏出一块大洋递了过来。看着郭明瑞递过来的钱,郭笠生说什么也不要,一边推辞一边说道:“主家这就见外了,我郭笠生能有今天,全是靠了主家的恩德,这样的大恩大德我还没有回报,为一担柴怎么敢收主家的钱,更何况一担柴也值不了这么多钱。”郭明瑞生气了,以命令的口气说:“郭笠生,你如果还认为我是你的主家的话,这钱你就拿着,我郭明瑞的为人你是明白的,决不占别人的便宜,比如你郭笠生给过我的,我一定会把账算清楚加倍地还给你。”郭明瑞说最后这句话时语气很重,那眼光让郭笠生觉得冷森森的。郭明瑞说完后把钱塞给郭笠生就扬长而去,看着郭明瑞的背影,回想着郭明瑞说话时的神情,郭笠生琢磨不透郭明瑞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笠生第二天一大早就挑了一担劈柴进了城。一进城,郭笠生就觉得有异样,警察们在城门口对来往的人进行搜查,行人一个个神色慌张。郭笠生进城门时也同样遭到了搜查,然后快步来到了郭明瑞家城里的粮店。一到粮店,个个都是熟人,郭笠生放下柴禾,伙计早泡好一壶茶,和郭笠生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共产党进了城,在大街小巷贴了好多传单,警察们现在就是在搜捕贴传单子人。听了这些话,郭笠生觉得城中不可久留,应赶快回龙尾堡摆脱这是非之地,于是他出了粮店,径直向城门口走去。
郭笠生快到城门口时,看见街道旁蹲着一个人,手捂肚子,一副痛苦的样子,旁边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褡裢,见郭笠生过来,那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向他招呼道:“这位大哥,请帮个忙,我肚子疼想上茅房,麻烦你给我照看一下东西。”看来那人忍耐了很久,简直憋不住了,没等郭笠生答应,就捂着肚子,低着头向不远处的茅房跑去,看着那人的狼狈样,为人善良的郭笠生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人真是个马虎蛋,如今这年头,竟把东西稀里糊涂地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要是遇到个品行不好的拿着跑了,看他到哪去找。
郭笠生蹲到那褡裢旁盯着茅房门口等那人出来,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出来,郭笠生急了,心想,就是拉井绳、尿黄河这会也该出来了,莫非那人病得厉害跌到茅坑出不来了?应该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郭笠生这样想着,就背起褡裢向茅房走去,被迎面走来两个警察拦住了说要搜查,郭笠生放下褡裢,警察从里边掏出一叠纸打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一下子把郭笠生扑倒在地,拿了绳子就捆。郭笠生一边反抗一边问自己犯了什么罪,只见一个警察瞪着他说:“犯了什么罪,死罪,好个**分子,传单都搜出来了你还问犯了什么罪。”说完两人把郭笠生捆了个结结实实。听了这话,郭笠生立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褡裢里装的是共产党的传单,这事情如果说不清可是死罪啊,于是他向警察讲了事情的经过。警察听了郭笠生的话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让郭笠生带他俩到茅房去看,一进茅房,郭笠生一下子惊呆了,茅房里边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他不由心一凉,完了,一定是那人跳墙跑了,自己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龙尾堡人知道郭笠生在县城出事的时候,郭笠生已经被处决了,是用枪打死的,尸体就吊在城门口,要示众三天,不许运回。郭笠生无意中遭到飞来横祸,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他那年迈的母亲因受不了这突然打击,一下子病倒了,从此后卧床不起。家里面突然间失去了郭笠生这个主心骨,对于一家人来说,仿佛天塌了一般,他那老实的媳妇更是哭得死去活来,一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可警察局长又带人来抓郭笠生的老婆,说郭笠生是共产党,他老婆自然有共产党嫌疑,要抓去审讯,郭笠生那七八岁的儿子郭海潮看见那些警察要抓他娘,一怒之下,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冷不丁冲过来向警察局长砍去,幸好被邱鹤寿一把拉住,才没酿成大祸。那些警察恶狼般扑向郭海潮,绑了就要把郭海潮母子押回县城。这时,严裕龙和郭明瑞等龙尾堡乡亲及时赶到,郭明瑞也以龙脊乡乡长的身份作保,保证郭笠生的老婆不是共产党,那些警察这才放了郭海潮母子,但要罚三十块大洋,郭家只好变卖家产,卖了仅有的一头牲口,交了三十块大洋后,郭海潮母子才躲过一劫。
一夜之间,郭笠生家连遭飞来横祸,家破人亡。龙尾堡人说,郭笠生是给共产党利用,当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