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只要粮饷,其他事情别给我说。”麻老九用拳砸着桌子吼道。
王寅文知道和麻老九无理可讲,想了半天说:“反正我们也生不出钱来,只能是继续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民国十三年的田赋已经预征了,我们再预征十四、十五年两年田赋,另外征粮每年再增加一半,对城里开店铺的,同样预征两年赋税,只是我担心那些刁民不好对付。”麻老九说:“对付那些刁民只要一个字就够了,那就是杀,不纳粮,就杀头,我就不相信那些刁民会要粮不要命。对那些实在拿不出粮的,就拆房子,抬家具,对于既没房又没财产的,抓到兵工厂做苦力。凡遇到对抗者,格杀勿论,哪怕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也要保证部队的粮饷供应。”
麻老九要预征三年田赋,可土地哪能一下子长出三年的庄稼。老百姓交不出预征田赋,麻老九的兵就挨家挨户地抢粮食,抢财物,甚至拆房卖木料,稍有不满,就抓来随意拷打。对于那些确实家徒四壁、室如悬磬者,轻者罚做半年或一年苦力,重者打入大牢,一些人因受不了折磨,甚至发生了投井、跳河、上吊的事情。
麻老九的残暴统治和横征暴敛,终于激起了临晋百姓的反抗,麻老九的手下在龙爪坡抢粮食时,遭到村民集体反抗,麻镇武命令手下开枪镇压,造成三死六伤的惨案。
麻老九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临晋百姓十分震惊,全县五十余乡的掌事连夜来到龙尾堡找严裕龙,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召集民众手持铁叉、铁锨等农具,抬着装有被枪杀民众的棺木去县城,向麻老九讨说法。麻老九得到消息,赶忙命人关了城门。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只见城外黑压压站满了人。严裕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在他的身后,一溜摆着几口棺材。麻老九生气地说:“又是这个严裕龙,抬着棺材来给我示威来了,简直得寸进尺。”王寅文说:“就是,按说我们对他已经够宽容了,可他却软硬不吃,一再和旅长作对,干脆让人放一个黑枪把他送上天算了,留下他早晚是个祸根。”“胡说,严裕龙是你我的救命恩人,杀谁也不能杀严裕龙。”麻老九呵斥道。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对严裕龙喊道:“严先生,你曾经两次救过我麻镇武的性命,按理说我们应该成为朋友,先生个人对我麻老九有任何要求,我麻镇武都能满足,可先生为何老是和镇武过不去,带着这些人来和我作对?”严裕龙说:“这并不是你我个人之间的事,这些年灾害一个接着一个,百姓生活已十分困苦,作为临晋百姓的父母官,你不顾百姓的死活,不断加重赋税不说,还要提前预征三年赋税,赋税你可以提前预征,可是土地上能提前长出三年的庄稼吗?庄稼不能提前长出,老百姓又拿什么提前交你预征的赋税?老百姓交不上赋税,麻旅长你就命部下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开枪,造成血案,在此我们严正要求:第一,严惩杀人凶手。第二,对被杀者进行抚恤补偿。第三,停止预征三年田赋,否则我们就围住县城,我不信你麻旅长敢开枪把全临晋百姓杀完!”“就是,我们要求严惩杀人凶手,抚恤补偿死者,停止预征三年田赋!”人群一起吼了起来,那声音震得麻老九和王寅文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连整个城墙都在摇动,吓得王寅文赶忙说:“这些刁民莫非要造反,旅长赶快调部队,架机枪。”却听到麻老九冷冷地说:“慌什么,不就是几个刁民嘛,成不了气候。”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看了看城墙下情绪激动的民众,对严裕龙大声喊道:“严先生,昨天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我麻老九实在不愿看到今天再搭上几条人命。可是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只怕我的手下闹腾起来,我也强压不住,严先生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严裕龙冷冷地说:“听麻旅长的口气,莫非你今天还要再开杀戒,我严裕龙今天是抬着棺木来的,只是你麻老九好好想一想,这些百姓你杀得完吗?”
听了严裕龙的话,看着还在不断赶来的人群,麻老九胆怯了。用一种恳求的口气问严裕龙说:“严先生,我麻镇武当然也不想开枪杀人,可是你们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严裕龙说:“要求你答应我刚才提出的条件。”听了严裕龙的话,麻老九气得在城墙上转来转去,最后把目光落在军师王寅文身上,意思是问王寅文该怎么办。王寅文说:“杀人不是割韭菜,杀多了就成了大事,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不如暂时忍了这口气,答应他的条件,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吧。”
麻老九于是对严裕龙说:“严先生,我可以答应你刚才提出的条件,只是这第一个条件暂时不能满足。昨天下令开枪的团长王常福今天早晨因家中有事回了蒲城,我现在就派人去抓他,明天早晨,就把他在东门外就地处决。请你们明天派出代表来刑场验人。”
严裕龙原本不想就这样便宜了麻老九,可他又深知麻老九那凶残的本性,如果真的把他逼急了,没准他会狗急跳墙,酿成更大血案。于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叹了口气对麻老九说:“好,我们明天早晨来验尸。”然后带领抗捐的人群散去。
看到严裕龙带着交农的人群渐渐离去,麻老九气得咬牙切齿,对王寅文说:“去,到大牢里找两个替死鬼,明天早晨在东门外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