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讨论就可以了解,他所讲的“政教”其实具有相当广泛的涵义,旨在从多方面培育人的道德习惯,并意图让习惯成为人的“第二天性”,而且“彻底地取代第一天性”,“长迁而不反其初”。所以,.从“政教”的角度看,荀子谈论“君师”,显然有着更为深层的意义,这主要体现为,寓“教”于“政”,以“政”为“教”,非在位者莫能为之。由此,不仅可进一步理解荀子何以要将“教”归为一种政治事务,并且,他所说的“师法”与“圣王礼义”也更加显得是二而一之事了。
同时,如果考虑到道德榜样的感化力量,“君师”的说法可能还蕴有一层“身教”的含义。孔子答季康子问“政”日:“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又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皆明身教之效。在这个问题上,荀子曾表现出与孔子相当一致的态度:“闻修身,未尝闻为国也。君者,仪也;民者,景也。仪正而景正。君者,槃也;民者,水也。槃圆则水圆。”不过,从荀书看,他并没有太强调这一点,这固然是由于,在大位已定的情况下有德之君可遇而不可求,教“君”修身或许比指导他们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而教化民众更加困难;同时,荀子关于“性恶”的讨论及其特别突出“教”的权力色彩也表明,他似乎不太相信人们会出于对道德楷模的仰慕而自愿地追随、效仿他们——这一点,联系他展开的富于诱导性的劝说会更为清楚。
不过,在荀子,“君师”的说法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尚不在于在位者身教之难求,而在于“教”对在位者还提出了相当高的才智要求。荀子推“善教化者”,莫过于尧、舜和仲尼、子弓,他们虽有在位与不在位之别,但均为“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性”的“圣人”。战国末世,求在位者为有德之君已不太可能,更毋论为智虑非凡的“圣人”。荀子如何应对其“君师”的说法面临的这一现实困难?实际上,这个问题不过从另一角度照见了他盛言择“相”进贤的深层原因。
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彼或蓄积而得之者不世绝。彼其人者,生乎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以天下之王公莫好之也,然而是子独好之;以天下之民莫为之也,然而是子独为之。好之者贫,为之者穷,然而是子犹将为之也,不为少顷辍焉。晓然独明於先王之所以得之、所以失之,知国之安危臧否若别白黑。是其人者也,大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敌;纵不能用,使无去其疆域,则国终身无故。就“彼或蓄积而得之者不世绝”看,荀子此处颇有一点夫子自道的意味。“彼其人者,生乎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知国之安危臧否如别白黑”,谓之为“圣”也似无不可。荀子劝人君求得此类人,即是劝其委政于圣贤以致“修政美俗”。他试图使圣贤之人借助这种被授予的权力兴政教之化,在此意义上,他所畅想的“君师合一”,表达为“官师合一”似更为准确。不过,这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本质区别。教化之实虽出于圣贤,但其名仍归于君;并且,从荀子说齐相、谓其诚具“胜人之势”看,当时的“相”虽无“君”之名,但在某种程度上已有其实。所以,倘不执着于形式上的区分,荀子讲“君师”实际上有着相当现实的意义。
荀子关于“教”的论说虽然苦心孤诣,并由于其“性恶”说的衬托而显得似乎独树一帜,但是,他的特别之处应该主要归于其突出的现实感。至于他的“君师”(或官师)合一的主张,却可以视为对古老的政教传统的某种继承。《尚书。舜典》曰: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
五教,在宽。”所谓“五教”,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明“一家之内尊卑之差”,乃礼义之重心。按《周礼·地官》,司徒之职,在“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司徒教民礼义,《礼记·王制》言之甚明:
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齐八政以防
淫,一道德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不足,上
贤以崇德,简不肖以绌恶。“七教”,即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宾客,“此六礼七教,并是殷礼”。可见,政教合一,古已有之。杜佑《通典》(卷二十)载,“尧时,舜为司徒”,其时“教,,之重要,可见一斑。在位者命司徒掌“教”,即是自为“教’,之意,故《尚书·泰誓》云: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