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乃是自许“修洁之名”。
荀子以“君子”比于香草,实可谓“欣驩芬芗以送之”。谈及他的这一劝导进境,就不能不提他的《劝学》。苟书诸篇中,《劝学》或许最为典雅动人,其文采斐然、气象不凡,显然有某种激情潜贯其中。文中,荀子以一种极为优雅的方式描述了君子之“美”: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乎!从文气看,此处所谓之“闻”并不意味着闻达于世,而更多地是表达了这样一种情感:“君子”芳香如此,理当享誉于世。不过,正如“瓠巴鼓瑟”,虽非为引“流鱼出听”,但当其自娱之时,“流鱼”却自然为之吸引;君子立身行世,也自显其光泽。《劝学》所蕴含的激情实际上是一种身为“君子”的自豪感,当其形诸文字,则表明荀子试图将这种感受传达给读者,鼓励他们乐于学为“君子”。他的这一努力,在以下引文中表现得更加清楚:
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此处的豪迈堪与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相媲美。君子德馨如此,虽无名矣而必名于天,虽无闻矣而必闻于地;君子与天、地并提,同享其光,在荀子,这不过是“与天地参”的另一说法。这样一种劝说角度,显然已没有太多诱导的成分,而是通过彰显一种超迈于世的无名之“名”,从而激发人们内在的向往与激情。从荀子的论说看,他显然最为称许这种“修洁之名”,故其“宝之,珍之”,不徒出于劝说的需要,同时也是其情感的自然流露;当他论及“大儒”,称其“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时,“贵之,神之”的色彩就更加浓厚了。
4.2.2另一种正“名”
荀子作《正名》篇,意在纠正当时主要由名家的辩说所导致的名实混乱的现象,与孔子讲“名不正则言不顺”,实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一点,相关讨论颇多,不赘。不过,就“正名”可能具有的内涵而言,它对荀子还有另一层意义。苟书竭力标榜各种“名”,旨在劝人学行礼义,这种对“名”的宣扬和推崇,很可能会带来一个负面的后果:使人们由于追求表面的荣耀之“名”而忽视了“名”所应导向的具体行为,甚至由此而滋生诈伪。这并不始于荀子对“名”标榜,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必然产生的问题。一物必有一对应的名称,任何一种行为不可避免地要标以相应的“名”,“名”本身所特有的评价色彩很可能导致人们重“名”更甚于“行”。因此,现实生活中时有“行”不符“名”的情形,实在不足为怪。但是,由于荀子对“名”着力渲染,试图使“名”成为人们学行礼义的基本动机,愈强化了人们重“名”求“名”的倾向,由“名”生“伪”的问题对他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关于“名”的弊端,古代不少思想家均作过深入的探讨,其中最为突出者,莫过于道家一脉。老子曾言,“道恒无名,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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